第931章 帝心明察斥庸师 皇子持尺惩教席（2/2）

众人目光下意识纷纷转向人群之中五位身份最为尊贵，平日里专门负责教导大皇子四书五经、圣贤道理的当世大儒，所有人都暗自觉得，大皇子学识浅薄，品行有失，首要责任定然落在这五位大儒身上。

五位大儒身为文坛名士，学识渊博，向来自视清高，平日里身居高位，受人敬重，性格高傲自负，此刻察觉到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自己，心中顿时心生不悦，当即纷纷高傲地抬起头颅，侧过脸颊望向一旁，刻意避开众人视线，打心底里不愿意与身旁一众寻常师长混为一谈，觉得拉低了自身尊贵的身份地位，不屑与众人一同惶恐不安。

可纵然表面之上故作高傲淡然，装作毫不在意、镇定自若的模样，五位大儒的内心深处早已慌乱不堪，心绪杂乱如麻，心中清楚此事非同小可，皇上连夜召集众人，定然是要追究皇子学识品行缺失的罪责，心中惶恐万分，暗自忧心大祸即将降临。

不远处的石皇后静静将眼前这一幕全部看在眼里，亲眼看见玄曦皇帝竟然将所有教导过自己儿子的师长全部连夜召集入宫，摆出这般声势浩大、郑重严肃的阵势，皇后心思聪慧，瞬间便察觉到事情事态严重，心头猛然一沉，心中暗道大事不好，清楚皇上此番举动，定然是打算追究罪责，严加惩处，事态已然发展到极为严重的地步。

皇后心急如焚，万分担忧自己的儿子会因此受到重罚，心中焦急难耐，再也按捺不住，连忙派遣身边贴身太监前去御书房之内，向内通报求见玄曦皇帝，想要亲自入宫面见皇上，从中劝解调和，为自家儿子求情辩解，化解这场祸事。

谁知贴身太监前去通报过后，很快便带着回话折返回来，玄曦皇帝得知皇后想要前来觐见，非但没有丝毫应允之意，反而直接下达口谕，明令拒绝接见石皇后，同时传下旨意，命皇后即刻返回后宫之中，不得继续在御书房附近逗留，无需再过问此处相关事宜。

听闻皇上冰冷强硬的回复，石皇后脸色骤然一变，面色瞬间变得苍白难看，满心焦急与无奈，纵然心中万般不甘担忧，却依旧不敢违抗帝王下达的旨意，万般无奈之下，只能强忍心中忧虑，满心郁结，被迫遵从旨意转身退回后宫，心中满是愁绪，时时刻刻牵挂着殿外的儿子。

御书房之内，玄曦皇帝神情冷峻，气场威严，行事雷厉风行，丝毫没有半分留情，当即下令，将门外一十七名前来觐见的授课之人，按照身份职责与授课类别，统一划分成为四个批次，依照顺序轮流传唤进入御书房之内问话问责。

每一批人依次走入殿中之后，玄曦皇帝都会当场拿出朝廷每年按时发放给众人的丰厚俸禄银两凭据，指着凭证厉声怒斥，满腔怒火，对着众人严厉训斥，字字句句铿锵有力，语气威严震怒。

玄曦皇帝当众直言剖析世间求学授业的常理规矩，天下寻常平民百姓，出身贫寒低微，皆是底层泥腿子出身，家境清贫，没有权势财富，家族之中若是想要改换门庭，出人头地，唯一的出路便是送家中子弟前往私塾求学读书。

寻常平民家中聘请教书先生，只需依照规矩缴纳相应束修银两，教书先生收取酬劳之后，仅仅只负责教导孩童认识文字，学会读写基础学识便草草了事，不会花费过多心力悉心栽培。

若是寻常百姓家中子弟天资聪慧，刻苦好学，日后学有所成，建功立业，闯出一番成就，旁人便会夸赞孩童自身天资过人，天生聪慧；反之若是子弟天资愚钝，不思进取，终日贪玩懈怠，最终一事无成，所有人都会归咎于是孩童自身资质平庸，生性愚笨，从来不会怪罪到教书先生身上。

而出身书香门第、世家大族或是富贵权势之家的子弟，家中财力雄厚，家财万贯，能够拿出高额银两报酬，特意挑选天下间学识才艺最为出众、声名远扬的名师大儒，专门登门悉心教导家中子弟。

倘若世家子弟日后学有所成，才华横溢，前程似锦，众人都会纷纷称赞授课先生教导有方，学识高深，同时夸赞子弟自身天资聪颖，本性纯良；可若是富贵子弟整日贪玩厌学，荒废学业，最终碌碌无为，毫无建树，世家之人也只会暗自埋怨自家孩子本身就不是读书求学的材料，从来不会追究授课先生的过失责任。

可皇室宗族子弟，身份尊贵至高无上，与寻常百姓、世家子弟截然不同，皇家为了培育皇室子嗣，不惜耗费举国财力物力，耗费重金，四处寻访招揽天下间学识最为顶尖、德行最为出众的文人儒士、文武贤才，入宫专门教导皇子宗室。

朝廷发放给一众授课师长的俸禄酬劳极为丰厚，数额远超寻常教书先生数倍不止，待遇优厚至极，除此之外，宫中各路皇室宗亲、王公贵族，平日里还会私下偷偷暗中馈赠大量金银钱财、珍稀古玩、名贵礼品，私下拉拢讨好一众授课师长，种种好处数不胜数，待遇无人能及。

可偏偏这些享受着皇家优厚待遇的师长，平日里授课之时极其敷衍懈怠，平日里只顾着刻意抬高自身身价地位，平日里授课只懂得一味讲解深奥晦涩的高深学识，自顾自讲解书本之中复杂难懂的内容，从来不会细心留意台下听讲的皇子状态。

授课之时，众多皇子宗室常常心神涣散，心思早已飘向远方，眼神飘忽，神游天外，根本没有专心聆听授课内容，对于先生讲解的学识半点都没有听懂领悟。

一众授课师长察觉到皇子懵懂无知、全然不懂学识之时，从来不会耐心细致反复讲解开导，只会死板固执地命令皇子反复朗读原文书本，一遍又一遍不停诵读，随后又勒令皇子日复一日反复抄写典籍内容，一遍接着一遍无休止抄写，强行逼迫一众皇室子弟不懂装懂，在旁人面前佯装学识渊博，掩盖学识浅薄的真相。

偏偏皇室皇子身份尊贵，乃是天之骄子，身份特殊尊贵，依照皇宫礼制规矩，授课先生既不能随意出言严厉训斥，更不能够动手责罚打骂，平日里就算皇子偷懒厌学，肆意顽劣，众人也不敢有半点惩戒举动，万般无奈之下，最多只能小小责罚陪同皇子一同读书的伴读学子，以此做做表面样子敷衍朝廷。

纵然授课态度敷衍潦草，众人却依旧心安理得照常领取朝廷发放的高额俸禄银两，享受种种荣誉赏赐，分毫不曾减少。

每到朝廷定期考核之时，若是皇子面对皇上出题考核，回答不出相关学识问题，所有人都会不约而同将所有过错全部推到皇子身上，统一口径，声称是皇子自身平日里贪玩懈怠，不肯专心刻苦读书，才会学识浅薄应答不出。

从古至今，历朝历代之中，所有帝王大多都会偏袒皇室子嗣，向来只会责罚训斥皇子，极少有帝王会深究追究授课师长的过错责任，向来不会为难一众教书育人的夫子先生。

而玄曦皇帝，偏偏就是历朝历代之中，为数不多执意打破常规，凡事追求公道，绝不徇私偏袒的帝王。

玄曦皇帝面色冰冷，当着五位地位尊崇的大儒面前，当场亲自出题考核，从孩童启蒙所学的《千字文》《礼记》开始出题提问，循序渐进，一路延伸考核到如今皇子日常主修研读的四书五经各类典籍，接连不断提出数十道学识考题。

数十道考题之中，足足有八成以上的题目，平日里备受悉心教导的大皇子陆允之全部茫然无措，一问三不知，根本无法流畅准确作答，全程支支吾吾，回答杂乱无章，漏洞百出，足以看出平日里学识根基浅薄，学业荒废严重。

眼见大皇子接连答不上考题，玄曦皇帝面色越发阴沉，当即冷声下令，既然皇子学识不足无法作答，便命令平日里负责授课教导的诸位夫子先生，亲自起身代为解答考题，亲自示范作答。

皇上所提出的考题看似平平无奇，实则出题角度十分巧妙刁钻，暗藏深意，超出日常授课范围，就算是学识渊博的诸位儒士，一时间也无法立刻脱口而出，全都需要低头仔细思索良久，静下心来细细斟酌思量，才能够勉强缓缓作答回应。

此情此景之下，所有授课师长的失职过错，当场被玄曦皇帝抓了个正着，众人一时间无言以对，狼狈不堪。

玄曦皇帝心中怒火熊熊燃烧，厉声怒斥众人，朝廷每年耗费重金厚禄聘请众人入宫授课，平日里众人不断在皇上面前谎报授课成果，次次递交上来的学业报表全部完美无瑕，整日里不停在朝堂之上大肆吹捧夸赞大皇子天资聪颖，悟性极高，乃是世间难得一见的可塑之才，将来必定能够担当大任，如今看来，往日所有夸赞说辞全部都是虚假谎言，全然都是一派胡言。

接下来入宫接受问话的其余三批授课之人，全部都遭遇了一模一样的考核方式，流程丝毫没有差别。

玄曦皇帝先是当场亲自出题，逐一考核大皇子陆允之的学识功底，每当陆允之答题出错、茫然无措之时，便立刻传唤对应的授课先生上前，亲自示范正确答案，当众检验众人真实学识水平。

接连几番考核下来，所有人的失职之处暴露无遗，再也无从遮掩辩解。

几番考核问责结束之后，玄曦皇帝已然没有心思继续出题考核，神色威严凛冽，当场下达一道严厉至极的惩处命令，命令身旁内侍取来丈量物件丈尺，直接交到大皇子陆允之手中。

当众下令，责令陆允之手持丈尺，亲自动手，挨个责罚在场每一位曾经教导过他的授课师长，下手责罚之人仅限陆允之一人，其余任何人都不得插手帮忙，也不允许旁人代为受罚。

按照皇上定下的规矩，在场每一位授课师长，每人都必须挨上整整一百下责罚，责罚之时声响必须清晰洪亮，要让坐在殿内的玄曦皇帝清清楚楚听见击打之声，才算作数。

若是陆允之左手用力过度，酸痛无力难以继续挥动丈尺，便立刻换用右手继续动手责罚，左右交替，不得停歇中断。

倘若中途陆允之双手酸软疲惫，浑身乏力，没有力气继续动手施罚，也绝不允许就此作罢停下，玄曦皇帝当即下令，暂且暂停责罚流程，命宫人端上茶水点心、可口饭菜，让陆允之先行喝茶进食，好好休整歇息，恢复体力精力。

唯有等到陆允之体力恢复完毕，继续动手将所有责罚尽数完成，将一百下责罚全部打完，在场所有授课众人，才能够结束惩处，获准离开御书房，踏出宫门归家。

除此之外，玄曦皇帝再次严明后续安排，待到第二日天亮破晓之后，一众授课师长依旧照常入宫，重新从头开始教导大皇子陆允之读书求学，抛开往日所有授课内容，直接从孩童最基础的启蒙学识重新一步步循序渐进教学。

至于往后众人是否还能够继续领取朝廷发放的高额俸禄银两，全部交由众人自行考量评判，若是自觉自身授课尽心尽力，尽职尽责，配得上丰厚酬劳，便可亲自前来面见皇上讨要俸禄，若是自知失职有错，便自行思量后果。

严苛的惩处命令下达之后，殿内气氛压抑到极致，所有人内心惶恐惊惧，被责罚的一众师长满脸羞愧难堪，低头垂目，满脸通红，羞愧万分，全程抬不起头颅，心中屈辱难堪至极，却碍于皇上威严圣旨，没有一人胆敢出言反抗，只能默默承受惩处，不敢有丝毫违抗旨意的举动。

御书房整座大殿之内，气氛紧张肃穆，人人惶恐不安，唯有全程置身事外，冷眼旁观一切始末经过的程景浩，没有受到半分牵连，轻轻松松站在一旁，看着眼前众人狼狈惶恐、羞愧窘迫的模样，心中畅快无比，心情格外愉悦，看得津津有味，满心舒畅，暗自觉得大快人心，是全场之中最为轻松开心的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