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3章 容颜惜叹 儒风重整（2/2）

一时间，京城之内众多地位显赫的官宦家族全都人心惶惶，上下一片慌乱，府中主人纷纷暗中派人悄悄观察府中夫子的日常言行举止，仔细查看对方平日里的授课态度与学识水平，整个京城的上层权贵圈层，都因为朝廷这一道政令掀起了巨大的动荡风波。

而遍布京城大街小巷各处的民间私塾学堂之中，普通教书先生，还有那些常年被各大豪门官宦府邸高薪供养，常年留居府中专职授课的坐馆夫子，在听闻皇宫之内数位身居高位的大儒一同被帝王严厉斥责，还被当庭责罚的消息之后，所有人心中全都愤愤不平，满腔怨气无处排解，一个个恨得牙根直痒。

平日里闲暇之余，一众教书之人常常私下聚集在一起低声抱怨，人人心中满是委屈与不满，纷纷将所有过错全都归咎到几位受罚的大儒身上。众人纷纷暗自埋怨，几位受罚之人饱读诗书数十年，身居文坛高位，平日里受尽天下读书人的敬重仰慕，地位超然尊贵，本应当学识渊博，应答自如，可偏偏在帝王亲自出题考核之时，连几道简单基础的考题都无法从容作答，当场暴露自身学识浅薄的短板。

仅仅因为这几位大儒自身学识功底不扎实，临场应答失误触怒圣上，最后却连累了整个京城之内所有依靠教书谋生的先生一同受到牵连。从朝廷到民间，所有人都开始质疑教书之人的能力，全城百姓纷纷议论猜忌，平日里受人敬重的教书先生，一时间无端承受无数旁人的非议与冷眼，无端遭受世人的指指点点，所有人心中皆是愤愤难平，满心怨气。

反观那些当日在朝堂之上，当众受到戒尺责罚，被大皇子陆允之亲自持尺惩戒的一众大儒，内心之中更是满是委屈愁苦，整日愁眉不展，不停叫苦连天，心底对帝王的安排万般不服气。在一众大儒的心中看来，玄曦帝出题考核向来不遵循常理规矩，从来不会考察众人平日里潜心钻研熟读的正统经书典籍，反而专门挑选许多偏僻冷门、平日里极少涉猎的题型故意刁难众人，刻意为难一众文人。

他们穷尽一生光阴，潜心钻研钻研晦涩深奥的古籍经书，整日埋头研读圣贤典籍，将大半心思都放在深奥难懂的文章之中。至于年少启蒙时期所学的基础浅显学识，随着年岁慢慢增长，早就被众人渐渐抛之脑后，平日里极少温习查看。

长久以来，他们身为师长，向来都是由自己出题考核门下求学的学子，学识对错全都由自己一人评判定论，向来只有自己审问旁人，何时受过旁人这般严格盘问考核。突如其来的考核方式，刁钻偏僻的考题内容，让众人一时之间手足无措，根本无从应答。

如今当众在文武百官面前被帝王考校盘问，最终落得当众受辱受罚的结局，身上皮肉承受戒尺击打带来的疼痛尚且能够忍耐，可当众颜面尽失，尊严扫地带来的满心屈辱之感，远远要比身上的皮肉伤痛更加难熬，时时刻刻煎熬着众人的内心。

不少大儒羞愧难当，自觉颜面尽失，往后再无脸面立足朝堂文人圈层，一时间万念俱灰，心底萌生了轻生自尽的念头，打算以结束性命的方式保全自己最后一丝文人傲骨与气节。可没过多久，宫中奉命传话的太监便亲自前来，当众传达玄曦帝的原话，态度严明地告知一众心存死念的大儒。

圣上有言，若是众人执意一心寻短见了结自身性命，那么在自尽之前，必须将多年以来在宫中以及各处领取的教书俸禄银两，全部逐一清点核算，一分一毫都必须全数补齐上交朝廷，不得有任何隐瞒克扣。倘若有人心存侥幸，故意拒不缴纳亏欠银两，朝廷便会直接派遣官兵上门搜查府邸，强行抄家清算，逐一追缴所有曾经发放出去的教书银两，分毫不少。

这一番严肃直白的话语传入众人耳中，原本一个个满心决绝，打算以死明志的大儒们，霎时间脸色涨得通红，心中所有轻生的念头瞬间消散一空。众人纷纷收敛心神，再也不敢随意提起自尽轻生相关的话语，只能默默低头，强忍心中满腔的屈辱与不甘，默默承受着来自朝野上下所有人的指点与非议，不敢再有任何反抗之举。

张春闺如今刚刚调任顺天府任职，上任时长仅仅只有三个月，对于京城朝堂之内接连爆发的一桩桩惊天大事，接连不断的朝堂风波，一次次让他震惊错愕，整个人茫然不知所措。

在此之前，张春闺长年驻守在偏远荒凉的边关宏昌县，一待便是十余年漫长时光，常年身处边境之地，远离繁华京城，远离复杂纷乱的朝堂争斗，平日里只负责打理边关地方琐事，对于京城朝堂之中瞬息万变的局势、错综复杂的人际纷争早就格外生疏。

骤然调回京城身居要职，短短时日之内接连遇上数件震动全城的大事，风云变幻的朝堂局势让他一时之间难以适应，每日都处在震惊诧异之中。

待到当日早朝结束，文武百官纷纷退朝散去，大殿之内四下空旷，没有其余朝臣在场，环境清静无人。玄曦帝随手拿起桌案之上一份试题卷宗，轻轻丢到张春闺面前，随口开口询问，问他手中是否还存有同类题型的考卷，若是有的话尽数整理收拢，全部呈交到皇宫之中。

帝王语气淡然，缓缓道出心中想法，直言朝堂之上众多文官儒臣，平日里满口皆是晦涩难懂的之乎者也，常常依仗自身读书识字的优势，高傲自大，轻视朝堂之中习武出身的武官朝臣。玄曦帝心中早有打算，恰好想要借着这些浅显务实的考题，当众考核一众高傲文人，借此狠狠挫一挫这群儒臣目中无人的高傲气焰，平衡朝堂风气。

张春闺弯腰俯身，小心翼翼捡起地上的题卷，低头仔细查看卷面上的内容，仅仅一眼便认出了试题的来历。这些题型内容，全部都是远在边关宏昌县，自己的女婿何展英平日里闲暇之时，教导家中孩童读书启蒙，特意编撰整理出来的简易考题。

看清考题出处的瞬间，张春闺心中猛然一紧，下意识倒吸一口凉气，心底瞬间生出重重顾虑。他心中十分清楚，何展英素来低调安稳，一心驻守边关潜心育人，向来不参与朝堂纷争，若是这份考题的出处被满朝文武百官知晓，必定会引来京城众多文人集体敌视排挤，众人心中不服，定然会处处针对刁难何展英，往后必定祸患无穷，麻烦不断。

张春闺思虑再三，左右权衡利弊之后，只能硬着头皮恭敬地向圣上回话，小心翼翼开口推脱，谎称自己的儿子跟随自己一同前来京城赴任就职，平日里所用的考题卷宗全都留在边关住处，并未随身携带入京，如今暂时无法整理呈交上来。

玄曦帝身居高位，阅人无数，心思通透敏锐，仅仅一眼便看穿了张春闺内心所有的顾虑与盘算。眼见四周没有外人在场，玄曦帝也不再刻意掩饰言语，直言感慨张春闺常年驻守边关，远离朝堂多年，如今行事越发拘谨保守，做事畏手畏脚，顾虑重重。

反观当初和张春闺一同举荐进入京城朝堂的程景浩，性情爽朗直率，心胸开阔，言谈举止落落大方，处事通透利落，一言一行都格外合乎自己的心意，言语之间满是夸赞之意。

张春闺听完帝王这番评价，心中顿时郁结满怀，气恼不已，暗自在心中埋怨程景浩行事鲁莽粗率。程景浩本就是一介出身寻常的粗犷莽夫，行事不拘小节，无端卷入朝堂风波之中，随意行事搅动风云，平白无故连累远在边关、一向安稳度日的何展英，毫无缘由被牵扯进朝堂纷争之内，无端遭受各方势力的猜忌与针对，平白蒙受诸多牵连。

而此刻远在宫外的程郭酒楼之中，三楼僻静雅致的厢房之内，程景浩全然不知朝堂之上因为自己掀起阵阵风波，依旧过得悠闲自在。他怀中紧紧抱着一件柔软素雅的浅灰色女袍，蜷缩在床榻之上，睡得十分香甜酣沉，呼吸平缓安稳，整个人沉浸在悠然的美梦之中。

毫无任何征兆，程景浩忽然接连打了好几个响亮的喷嚏，睡梦之中下意识抬起手揉了揉微微发痒的鼻尖，迷迷糊糊只当是平日里相识的熟人在私下议论念叨自己，慵懒地侧过身子翻了个身，没过片刻便再次沉沉睡去，依旧对朝堂之内风起云涌的变故一无所知，自顾自安然熟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