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3章 容颜惜叹 儒风重整（1/2）
暮色沉沉浸染整座巍峨皇城，夕阳缓缓沉落西山，余晖渐渐消散在层层叠叠的殿宇楼阁之间，往日里繁华喧嚣的京城，此刻被一层沉闷压抑的氛围缓缓笼罩。皇宫大内之内方才落幕一场惊心动魄的风波，没过多久，一行身形挺拔的御前侍卫小心翼翼抬着担架，步履沉稳缓慢地从皇宫正门缓步走出。
担架之上静静躺着的正是近来饱受流言困扰的区子谦，此刻的他早已没了往日半分风姿卓绝的模样，浑身上下伤痕纵横交错，深浅不一的伤口遍布四肢躯干，衣衫被暗红的血迹层层浸染，触目惊心。最为令人心惊的便是他那张曾经惊艳京华的面容，此刻皮肉翻卷，伤痕交错，又经药物涂抹修护，整张脸庞色泽暗沉焦红，看上去斑驳扭曲，轮廓怪异，远远望去如同被烈火灼烧过一般，狰狞可怖，再也寻不到半分昔日清俊绝尘的影子。
侍卫们神色肃穆，一路小心翼翼护送，动作轻柔不敢有半分颠簸，缓缓将满身伤痛的区子谦抬离庄严威严的皇宫。这件事情一经传出，消息便如同插上了疾风羽翼一般，传播速度快得超乎所有人的想象，不过短短片刻功夫，便顺着皇宫向外层层扩散，转瞬之间就传遍了京城之内的每一条大街小巷。
偌大一座繁华都城，上至身居深宫高墙之内的王公贵族、世家王侯，各家府邸深院之中，主仆众人闲来闲谈，句句都绕不开皇宫方才发生的大事；下至热闹喧闹的街头巷尾，人流往来密集的市井集市、临水而建的茶楼酒肆、沿街开设的大小商铺，乃至寻常百姓居住的农家小院，家家户户关门闭户闲谈，街头行人驻足议论，街头巷尾随处都能听见众人低声交谈，所有人都将这件轰动整座京城的大事当作茶余饭后最热门的话题，一时间满城热议，人声滔滔，久久无法平息。
京城之中但凡早些年间有幸亲眼瞻仰过区子谦容貌的百姓与官员，在听闻整件事情完整的来龙去脉之后，内心皆是受到极大的震撼，心底涌起万般惊叹，惊叹世事无常，命运弄人，紧随而来的便是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惋惜与心疼。
所有人都清清楚楚记得，区子谦生来便是得天独厚的样貌，乃是万里挑一的绝佳容貌，身形高挑挺拔，身姿英朗端正，眉目俊秀雅致，五官精致绝伦，气质清冷温润，气度浑然天成。在人才云集、俊才遍地的皇城之中，任凭旁人容貌出众，却始终没有第二个人能够与区子谦的样貌比肩抗衡。当初他凭借出众容貌与一身本领踏入京城朝堂之时，瞬间惊艳全城，往来路人纷纷驻足回望，朝中官员暗自称赞欣赏，市井百姓人人交口夸赞。
在众人心中，区子谦样貌举世无双，自身品性端正，又身居武举要职，年纪轻轻便崭露头角，往后必定一路顺风顺水，仕途坦荡，前程风光无限，是所有人都格外看好的青年才俊。可谁也万万没有预料到，仅仅只是因为市井之间几句凭空捏造、无端散播的闲话流言，就硬生生将这样一位风华绝代、前途光明的少年英才逼入绝境。
为了洗清身上不堪的污名，证明自身清白，区子谦万般无奈之下选择自毁容貌，纵然中途有人及时出手阻拦，没能让他彻底断送一生样貌，却依旧在挣扎悲愤之中弄得满身伤痕，最终狼狈不堪、满身伤痛被人抬出皇宫。
一时间满城百姓与文武官员纷纷连连摇头，心中满是感慨叹息，人人都在心底为区子谦感到委屈与愤愤不平。区子谦一生为人正直坦荡，行事光明磊落，待人谦和有礼，向来恪守本心，从来没有做过半分逾越礼法、惹人非议的事情，平白无故被漫天流言缠身，整日走在街头都要承受旁人异样的目光，承受无数指指点点与私下非议，受尽旁人冷眼相待，无端承受巨大的精神压力，最后还落得如此凄惨狼狈的下场，这般遭遇实在让人唏嘘长叹，心生无尽怜悯。
整座京城都沉浸在惋惜感慨的氛围之中，街头巷尾随处皆是叹息之声，众人久久无法从这件令人揪心的事情之中回过神来。夜色缓缓流淌，夜幕笼罩大地，喧闹的街市渐渐归于平静，家家户户闭门歇息，喧嚣慢慢褪去，等到夜色彻底散尽，天边渐渐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晨光穿透层层云雾洒落人间，漆黑的长夜悄然落幕，崭新的一日缓缓降临世间。
天色渐渐大亮，朝阳缓缓升起，金色的光芒铺满整座皇城，按照朝廷长久以来定下的规矩，文武百官早早起身梳洗打理，穿戴整齐规整的朝服，手持朝笏，整理好仪容仪表，纷纷朝着皇宫方向赶来。一众官员按照官职品级有序排列，整齐齐聚在皇宫大门之外，静静等候上朝议事。
随着沉重古朴、雕刻精致的皇城大门被宫人缓缓向内推开，另一则震惊朝野的惊天消息紧随宫门开启流传而出，再度迅速席卷整座京城，飞快传入每一处角落，瞬间抢占了所有人的闲谈话题，风头远远盖过昨日区子谦一事，成为全城上下所有人最新热议的焦点。
当朝玄曦帝目光长远，心思缜密，身居帝王之位多年，向来善于体察民情，洞察朝堂之中潜藏的各类弊病陋习，对于朝野上下教书育人行业里暗藏的乱象早已了然于心。在今日早朝之上，玄曦帝当着满朝文武百官的面直言不讳，清楚点明朝中诸多身居高位、受人敬仰的授课大儒，大多都是徒有响亮虚名，平日里故作清高姿态，实则腹中学识浅薄，根本没有实打实的真才实学，根本无法胜任教书育人的重任。
话音落下，玄曦帝当即当众下达朝廷旨意，言辞严厉地斥责这一群碌碌无为、耽误学子前程的庸碌师长，并且直接颁布严苛指令，下令交由大皇子陆允之亲自看管监督，手持惩戒戒尺，当众对一众失职懈怠的教席严加惩处，以此端正朝堂学风，整顿整个天下的教书风气。
这一则旨意传遍四方之后，整座京城瞬间掀起一阵巨大的波澜，上至朝堂官员，下至平民百姓，所有人听闻此事之后，纷纷陷入沉思，慢慢幡然醒悟过来。众人这才真切明白，自古以来，家中年幼子弟寒窗苦读，日夜勤学苦读，学识却始终迟迟没有长进，学业停滞不前，这从来都不单单只是读书子弟自身贪玩懒惰、不肯刻苦用功、懈怠学业这单方面的原因。
更多时候，负责每日传道授业、指点学子学识道理的夫子先生，才是影响学子学业好坏最关键的症结所在，若是师长无心教学，纵使学子日夜苦读，终究也是事半功倍，难以学有所成。
长久以来，京城上下无论官宦世家还是寻常富裕人家，始终都恪守着流传多年一成不变的老旧规矩，世人心中早已形成根深蒂固的固有想法。众人固执地认为，只要自家家境殷实富足，手中财力雄厚，能够拿出数额不菲的银两作为束修酬金，便能够聘请到学识渊博、品行端正、尽心尽责的贤良名师，家中子弟交给这样的先生教导，必定能够学有所成。
久而久之，不少身处教书行业、担任教席一职的文人书生，恰好拿捏住了世人这样固定的想法，开始心生懈怠贪图安逸。他们凭借着外界赋予的清高名望，轻松拿到各家大户给出的优厚酬劳俸禄，平日里整日摆出一副文人清高孤傲的姿态，平日里授课散漫随意，对待学子课业敷衍潦草，对待教书一事全然不上心，整日贪图清闲享乐，虚度光阴。
他们白白拿着高昂丰厚的俸禄钱财，却从来不肯潜心钻研学识，不肯用心教导门下学子，日复一日虚度时光，不仅白白耗费了各个家族源源不断拿出的钱财银两，更是耽误了无数年少学子的大好前程，让无数天资尚可的孩童白白虚度求学时光。
玄曦帝此番雷厉风行的决断，毫不留情直击行业弊病，直接打破了朝野上下沿袭数十年之久的老旧教育规矩，重新为天下教书行业定下严明严苛的全新准则。帝王明确立下规矩，凡是能够领取高额束修酬金，被富贵人家重金聘请上门授课的夫子，就必须拥有与之酬劳相匹配的实打实学识本领，全心全意坚守教书本分，认真悉心教导门下每一位学子。
倘若其人只有一身故作清高的虚名，内心贪图安逸享乐，从来无心专心治学授课，空占名师名头却毫无真才实学，即便是名声响彻朝野、受人万般追捧敬重的文坛大儒，在明察秋毫、处事公正的天子面前也没有半分情面可以偏袒饶恕。纵使平日里这群大儒自持一身文人风骨，自视清高无人敢轻易责罚，一旦触犯规矩耽误学子学业，最终依旧难逃朝廷降下的严厉惩处，任凭身份名望再高，也没有丝毫可以自保的余地。
帝王旨意下达之后，京城之内瞬间人心浮动，但凡家中尚有年幼孩童正在求学读书，并且孩子学业平平无奇，常年苦读却始终毫无长进、成绩平平的官宦世家以及书香门第，家中主事之人全都纷纷静下心来，陷入深深的思考与反省之中。
各家主君开始细细回想多年以来家中求学的点点滴滴，静下心来逐一盘算过往种种。这些年来，家中为了培育后辈成才，从来不曾吝啬钱财，源源不断拿出大把银两，耗费数额庞大的钱财开销，四处寻访名声响亮的文人，不惜重金将其聘请到府中担任坐馆夫子，一心一意期盼着聘请而来的先生能够悉心教导家中后辈，盼着自家子弟勤学苦读，将来能够考取功名，入朝为官，光耀家族门楣。
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家中钱财如同潺潺流水一般不断向外支出消耗，耗费了数不尽的财力物力，家中子弟每日按时读书习字，日夜埋头苦读，耗费大量精力光阴，学识方面却始终看不到半点起色，文采学识停滞不前，甚至就连最基础的读书识字功底，都比不上家中那些常年在外奔波劳碌、从未接受过系统学堂教导的家中长辈。
细细回想过往平日里授课的种种细节，各家主事之人心底渐渐生出重重疑虑，纷纷开始重新审视自家花费重金诚心聘请而来的夫子，暗自心中揣测，这些享受着优厚待遇的教书先生，是否从一开始就没有尽心尽力认真授课，拿着丰厚的钱财报酬，整日浑浑噩噩敷衍度日，敷衍对待课业，白白浪费家中钱财，更是耽误了家中晚辈一生的求学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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