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5章 年少双双登鼎甲,奈何银两全数被收(2/2)
在林二心中,心中早已暗暗认定,此次宫试决赛突发腹痛,错失和区子谦正面决战、一展自身全部实力的大好机会,种种意外变故皆于眼前这位长辈脱不开干系,若不是对方暗中从中作梗,自己断然不会落得如此遗憾下场,满心怨气尽数积攒心底。
面对这位血缘至亲的长辈,林二没有开口说出半句质问言语,只是一双清冷眼眸淡淡冷冷注视着对方,周身寒气尽数外放,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气场,明确示意对方切勿轻易靠近自己,态度冷淡疏离到了极点。
街道两旁随行护送的文武官员、禁军护卫以及围观百姓,尽数将目光齐刷刷投向二人,众人皆是满心好奇,纷纷驻足观望,目光在林二与林老侯爷之间来回打量,私下暗自议论纷纷,谁都看得出二人之间气氛紧张僵硬。
林老侯爷身处众人注视之下,碍于周围众多官员士兵在场,碍于皇家巡游大典庄重场合,不便当众上前拉扯争执,落人口舌,只能停下脚步,脸色略显凝重,沉声对着马背上神情冷漠的林二开口叮嘱:“巡游结束之后,你暂且留步,我有十分要紧的话语,必须单独与你细说一番。”
林二面无表情,神色淡漠冰冷,既没有点头应允,也没有开口出声回应,全然当作没有听见这番话语,手腕轻轻挥动缰绳,调转马头,默然驱使身下骏马,安静跟在前方区子谦身后,继续顺着街道缓缓前行。
街道之上巡游队伍缓缓前行,两名少年并肩而行,年少英姿风华绝代,引得满城瞩目。区子谦纵然脸上戴着遮挡面容的面具,依旧身姿飒爽挺拔,腰杆笔直,手中紧握一杆红缨长枪,行走之间气势凛然,自带一身凛然正气,沉稳大气。
身旁的林二年纪尚轻,眉眼俊秀清冷,面容自带几分阴柔俊美,身形足足七尺高大,身形挺拔魁梧,手持寒光凛冽的三叉戟,兵器在手,气势瞬间拉满全场,锋芒毕露,锐气逼人。
一路沿街前行,沿途两侧百姓欢呼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震天动地,满城百姓纷纷高声欢呼喝彩,无数娇艳鲜花、香甜鲜果、精致手帕源源不断从街道两旁抛掷而来,纷纷落在二人身前马旁,漫天飞舞,场面盛大热闹,极尽荣光。
这般万众追捧、风光无限的盛大场面,热烈喧嚣的氛围缓缓萦绕身旁,渐渐抚平了两人心底深处,没能在宫试之上痛快对战、分出高下的遗憾与失落。二人低头看向身旁热闹繁华的景象,心中暗自宽慰,如今尚且年少,正值风华正茂之时,往后前路漫漫,朝堂沙场之中机会数不胜数,来日方长,总有一日能够堂堂正正再次交手,尽情施展一身本领,实现心中抱负,大展拳脚建功立业。
声势浩大的京城巡游缓缓落幕,轰动全城的武科举大典也随之正式宣告圆满结束。按照大启王朝历来朝堂规矩惯例,武科举成功考取功名之后,朝廷并不会立刻仓促安排任职分派官职,朝中各个文武部门需要慢慢统筹调整,梳理空缺职位,各级官员逐一商议商讨,层层上奏拟定名单,经过圣上批阅准许之后,才会统一按照名次品级,依次安排妥当官职差事。
在等待朝廷正式任职诏令下达的这段空闲时日里,区子谦与林二二人丝毫没有半点懈怠骄傲,依旧收敛锋芒,安守本分,每日依旧跟随队伍,留在军营之中,归在中良将苏民强麾下,日复一日按时出勤,做着寻常普通的巡逻小兵差事,踏踏实实坚守岗位。
苏民强日日看在眼里,心中暗暗十分欣赏赞许,二人如今一个是堂堂武状元,一个是新晋武榜眼,身居极高名次,换做旁人早已高傲自大,处处摆足架子,仗着功名轻视身边同僚,目中无人高高在上。
可偏偏这两位年少少年心性沉稳低调,身居高位却从不张扬跋扈,对待军营之中大小差事向来不卑不亢,待人谦和有礼,对待巡逻站岗的琐碎差事,不仅没有丝毫敷衍推脱,反倒比往日更加刻苦勤勉,做事认真踏实,吃苦耐劳,事事尽心尽力,从无半句怨言。
苏民强心中越发喜爱看重二人,一日军营休憩之时,看着两人忙碌过后稍作歇息,便笑着走上前,主动开口提议:“你们二人如今金榜题名,拿下武状元与武榜眼,乃是咱们军营莫大的喜事,理应好好庆贺一番。依我看,择日不如撞日,便由你们二人做东,请客带领咱们军营一众弟兄,前往城中最有名气的程郭酒楼置办宴席,痛痛快快大吃一顿,好好庆祝这场大喜事。”
此刻区子谦与林二正坐在营房角落的木桌旁,两人手中各自紧紧攥着两个粗糙厚实的白面大馒头,埋头大口啃食,馒头口感干涩寡淡,毫无滋味,便是二人平日里果腹充饥的午饭。
忽然听见苏民强这番提议,二人动作齐齐一顿,不约而同停下手中动作,一同抬起头,目光齐刷刷看向身前的苏民强,眼神之中满是无奈窘迫。
林二率先忍不住翻了一记大大的白眼,满脸无奈嫌弃,随手拿着手中咬了几口的馒头,默默转身挪到一旁,满脸不情愿。
区子谦轻轻长叹一口气,面露苦笑,语气万般无奈开口询问:“苏叔,您睁大眼睛仔细瞧瞧,眼下我们两个人手里正啃的是什么东西?”
苏民强闻言微微一愣,下意识低头凑近,仔细来回打量区子谦手中咬剩大半的馒头,反复查看确认过后,一脸茫然不解,如实开口回答:“这不就是平日里军营发放的白面大馒头吗?除此之外还能是什么,难道我还能认错不成?”
区子谦闻言哭笑不得,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满是窘迫无奈:“既然看清楚是馒头,便该明白我们二人如今处境何等清贫窘迫,穷得每日只能靠着干硬馒头勉强填饱肚子,您竟然还想着让我们二人掏银两,宴请众人前往高档酒楼大吃大喝,实在太过为难我们了。”
说着话,他随手拿起桌角边摆放的一小碟色泽暗沉的腌制大头菜,径直递到苏民强面前,继续苦笑着说道:“桌旁还有这一小碟大头菜,平日里专门搭配馒头下饭,味道粗糙寡淡,若是苏叔不嫌弃,便拿去尝尝,权当是我们二人请客招待了。”
这一小碟简陋的大头菜,还是区子谦清晨睡醒之后,趁着饭堂管事不注意,悄悄随手拿回来的,平日里军营伙食简陋,这便是难得的佐餐小菜。
一旁的林二嘴里不停咀嚼着干涩无味的馒头,只觉得口中枯燥难咽,越吃越是满心郁闷烦躁,重重长叹一声,满心懊悔开口感慨:“早知道当初咱们两人骑马巡游京城的时候,街边百姓纷纷抛掷鲜果鲜花,那么多香甜果子白白送上门,我们当初就该多多捡拾收纳起来,白白浪费那么多吃食,如今回想起来实在太过可惜,起码还能改善几日伙食,不至于天天啃这干硬馒头度日。”
苏民强一番好心提议,反倒被两人接连推脱拒绝,顿时碰了一鼻子灰,面露尴尬神色,一时间不知该继续劝说,只好暂且闭口不再提及请客设宴一事。
他沉默片刻,细细回想整件事情,越想越发察觉其中处处透着古怪,眉头微微皱起,满心疑惑不解,忍不住开口出声询问:“此事实在不对劲,按理来说,武科举鼎甲前三名,朝廷向来都会下发丰厚黄金银两,作为嘉奖赏赐,赏赐数目十分可观,你们二人功名显赫,朝廷定然早早发放奖赏,按道理手中应当钱财充裕,怎么会落魄到日日啃馒头度日?朝廷万万不敢克扣武科状元榜眼的赏赐银两才对。”
苏民强这番话语恰好戳中二人心中委屈之处,话音刚刚落下,区子谦与林二两人不约而同,齐齐重重长叹一口气,两声长叹饱含满心无奈与委屈,神情瞬间变得垂头丧气,满脸愁容。
众人都知晓朝廷奖赏早已按时下发,金灿灿的黄金银两,二人亲自亲手领取到手,实实在在触摸过沉甸甸的赏赐,满心欢喜以为终于有了银钱,可以改善平日清贫拮据的生活。
奈何银两还未曾在手中捂热片刻,甚至来不及自行支配分毫,就尽数被程景浩全数收走,一分一毫都没有留在二人手中,而掌管两人所有钱财、处处管束二人日常起居的家账,自始至终便是行事严格、精打细算的程景浩。
林二耷拉着眼皮,整个人提不起半点精神,满脸生无可恋的落寞神情,有气无力缓缓开口倾诉心中委屈:“程叔总说,我们二人从小到大,衣食住行全都依靠他操劳费心,长年累月下来,亏欠他的银两数目庞大无比,如今区区这点朝廷赏赐,拿来偿还亏欠,也不过只是冰山一角,远远不够偿还。”
区子谦紧随其后,面露委屈愁苦神色,语气带着几分哀怨,闷闷不乐接着说道:“不仅全数收走所有银两,我们二人还平白无故被狠狠训斥数落一顿,程叔还特意叮嘱告诫我们,年少之人手中万万不能留有钱财,一旦身上有了银钱,便容易沾染不良习气,在外结交闲散狐朋狗友,沉迷吃喝玩乐,沾染嫖娼赌博这类败坏品行的陋习。”
“还说军营之中管吃管住,有安稳住处遮风挡雨,有军营饭菜填饱肚子,我们只需要安分守己,踏实勤恳做事,慢慢积攒银两,日后安稳攒下积蓄,再考虑成家立业迎娶妻子便可。我们二人早已心智成熟,哪里会这般糊涂顽劣,轻易沾染恶习。”
说到平日伙食,区子谦越发满心怀念家乡,语气带着浓浓的思念惆怅,眼眶微微泛红,神情委屈又难过:“况且这军营之中的饭菜味道极差,分量稀少,常常食不果腹,每日饥肠辘辘,日子过得实在清苦。我无时无刻不在思念青云城的家,只要回到家中,有虎婆娘还有兄长照料陪伴,断然不会让我们两人整日孤零零啃着干涩馒头,受尽委屈。”
林二连连点头附和,满脸深有同感,语气满是嫌弃:“我心中也是这般想法,实在琢磨不透繁华京城究竟有何过人之处,论物产丰盛,就连城外河水之中的鱼虾数量,都远远比不上咱们青云城,处处都比不上家乡自在舒心。”
苏民强静静听着两人一五一十诉说委屈遭遇,听完整件事情来龙去脉,忍不住仰头开怀大笑,眉眼之间满是了然神色,心中清清楚楚,这般严格管束、尽数收缴钱财的行事风格,向来都是程景浩一贯的作风,以他沉稳刻板的性子,定然做得出来这般事情。
看着两个少年垂头丧气、满心委屈的模样,苏民强心中颇为心疼,不忍心看着二人日日粗茶淡饭受尽清苦,当即爽朗开口做出决定:“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小家伙也不必整日愁眉苦脸唉声叹气,既然程大人管束严格,不肯让你们手中留银钱,这场庆贺宴席便由我独自出资做东,亲自宴请军营所有弟兄,一同前往程郭酒楼大吃一顿,好好犒劳一番大家,这下总该满意了吧。”
话音骤然落下,原本还萎靡低落、满脸愁苦的区子谦与林二,瞬间双眼齐齐一亮,整个人精神抖擞,方才低落情绪一扫而空,动作麻利迅速,当即飞快将手中啃了大半的干硬馒头匆匆收起,抬手仔细擦拭干净嘴角残渣,目光灼灼满眼期待。
林二率先按捺不住内心欢喜,迫不及待高声开口点菜:“既然苏叔请客,那我必定要吃酒楼招牌红烧肉,色泽浓郁肥而不腻,还有软烂入味的驴肉,两样佳肴缺一不可!”
区子谦微微思索片刻,恰逢寒冬腊月,天气凛冽严寒,随即笑着补充说道:“如今正值寒冬时节,天气寒冷刺骨,最适合摆上温热铜炉,炭火缓缓烘烤,一边取暖一边烫煮鲜嫩肉食,热热闹闹围坐在一起吃肉饮酒,方才算得上尽兴舒坦。”
两人满心欢喜憧憬着丰盛宴席,一扫连日来心中所有烦闷失意,营房之内气氛瞬间变得轻松热闹,欢声笑语缓缓响起,枯燥清贫的军营生活,也因为这场即将到来的宴席,多了几分温暖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