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7章 童年荒唐秘事,尿泥烧制旧陶具(2/2)
苏民强连忙连连摆手推辞:“万万不可,说好是我做东请兄弟们吃饭,哪能反倒让叔破费。您老人家攒点银两也不容易,我怎好白白浪费你的心意。再者这事若是被景浩哥知晓,少不得要被他打趣数落,说不定还要挨他一顿唠叨呢。”
说什么他都不肯让徐常春出钱,当下不再多言,转身快步下楼走到大堂柜台,从荷包里取出仅有的五十两银票,就要递给石掌柜结账。
徐常春急忙跟下楼来,伸手死死拦住他,对着石掌柜连连摆手:“别收他的钱,一分都不能要。我天天待在这酒楼,有吃有喝不用花钱,还有进项落袋,日子宽裕得很。你快把银票收回去,别跟我这般客气推让。”
两人就在柜台前你推我让,一个执意要付账,一个坚决不肯收,僵持许久。徐常春实在拗不过苏民强的固执,只好松了口,示意石掌柜只收二十两意思便可,余下花销全由自己补上。
苏民强见状心里一阵松快,暗自欣喜不已。他心里通透,程景浩这些私藏陈酒,随便一坛都远不止五十两,如今满桌珍馐再加五坛好酒,自己只出二十两,着实占了天大的人情与便宜。
放下心事,苏民强满心轻松重回楼梯隔间,陪着众人继续吃喝说笑。他心里自有分寸,这般陈年好酒难得,正好趁机打包带回府中,给怡安公主尝尝鲜。
再者夜巡队众人都是青壮年汉子,虽都好酒,可夜里还要巡街当差,万万不能贪杯伤身,更不能喝醉误事。就算现下还是上午,时间充裕,也得有所节制,每人只许浅尝一小壶,点到即止尽兴便可,绝不能放纵豪饮,免得午后昏沉嗜睡,耽误晚间值守要务。
打定主意,苏民强当即做主,把五大坛好酒硬生生带走四坛,仔细封好留着带回府。只留下那一坛已经开封的,余下没喝完的暂且寄存在酒楼,往后兄弟们再来聚餐,随时可以取出续饮,不浪费半点好酒。
席间众人举杯畅饮,大快朵颐,气氛热闹融洽。反观区子谦与林二,却没有旁人那般贪杯好酒。二人自小在程郭府长大,家里的酒窖最不缺的就是陈年好酒,那都是郭芙兰的酒,每每偷她的酒的贞德道尚人都被揍得没一处人样,打心底少碰那类东西。
再加二人来京城后平日俸禄银钱,大半被程景浩管得死死的,荷包常年干瘪,少有闲钱大吃大喝。如今难得遇上这般满桌大鱼大肉的丰盛宴席,二人索性放下拘谨,放开肚皮尽情吃喝。待到酒足饭饱,桌上还有不少剩余菜肴,二人也丝毫不在意脸面,坦然吩咐伙计仔细打包,打算带回住处留作夜里加餐。
寻常市井百姓或许觉得在外酒楼打包剩菜有失体面,可在程郭酒楼这般地界,达官贵人、名流雅士打包剩菜乃是常事,半点不足为奇。何况区子谦、林二本就性情坦荡,从不拘这些虚浮礼数,珍惜吃食、不铺张浪费,反倒活得实在随性。
吃饱喝足后,夜巡队其余几位兄弟纷纷起身拱手告辞。众人心里都拎得清分寸,程郭酒楼往来尽是朝中官员、世家权贵、富商名流,身份各个不凡。他们只是普通夜巡小兵,无家世无爵位,皆是市井粗人,混迹在权贵扎堆的地方,言行稍有不慎,无意间得罪贵人都不自知,平白惹上祸事得不偿失。
他们没有苏民强驸马爷的尊荣身份,没有白蔡填副将兼后备靖侯府世子的显赫家世,更没有区子谦、林二新晋武状元、武榜眼的耀眼功名。能有这般机缘踏进程郭酒楼,坐在东家私席饱餐一顿,已是天大福气,众人心中知足,不敢多做逗留,纷纷行礼散去。
隔间瞬间安静下来,只剩苏民强、白蔡填、区子谦、林二四人。四人本就交情深厚,无需客套拘束,便不急着离开。待伙计上前收拾干净碗筷残局,规整好桌椅,四人便围着长茶桌安然落座,围炉煮水,闲坐泡茶聊天,慢悠悠享受午后清闲。
苏民强闲步走到一旁博古架前,目光扫过架上摆件,随手翻出一个精致木盒。他小心翼翼打开盒盖,取出一套程景浩平日里惯用的泡茶茶具,轻轻摆在桌上,带着几分熟稔笑意,对着另外三人感慨道:“我也说不清缘由,每次来这里,总觉得用景浩哥这套茶具泡出来的茶,味道格外不一样。别的茶具泡茶只是寻常茶香,偏偏用这套,茶汤更香更醇,韵味完全不同。”
三人闻声都朝桌上茶具看去。这套茶具并不似官窑名瓷那般华丽精致,反倒质感略显粗糙,通体碧绿竹叶纹路,造型古朴简约,看着平平无奇,半点不显贵重。
可就在苏民强拿出这套茶具的刹那,区子谦与林二脸色骤然一变,二人飞快对视一眼,下意识捂住嘴巴,眼底满是难言的复杂神色,心里五味杂陈,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
唯有苏民强与白蔡填全然懵懂,自顾自摆弄茶具准备沏茶,丝毫没察觉两人异样。
只因这套看似普通的竹叶纹茶具,藏着一桩只有区子谦、林二知晓的童年糗事。那是四人年仅六岁时,在青云城乡下贪玩淘气,学着旁人捏陶烧窑,孩童心性顽劣胡闹,竟荒唐到用自己的尿调和陶泥,亲手捏制、亲手烧出了这套茶具。
当初四人烧出这套家伙事,还暗自打着小算盘,打算专门用来泡茶,招待那些爱上门攀关系、占便宜的乡里亲戚,悄悄捉弄一番出出气。谁料这套茶具才泡过两三次茶,就莫名不见踪影。四人当时四处找寻无果,只当是被人打碎或是随手丢弃,时日一久便渐渐淡忘。
谁也没料到,时隔多年,这套藏着童年荒唐往事的茶具,竟被程景浩从青云城老家带到京城,一直摆在自己专属隔间,日日用来煮水泡茶,视作心爱常用之物。
眼下看着苏民强认认真真用这套茶具沏茶,茶香袅袅升腾,区子谦与林二心里莫名一阵膈应,浑身不自在,半点品茶的兴致都提不起来。二人十分默契,双双找了由头,都推说吃得太撑、腹中胀满,婉言推辞了饮茶,不肯端杯沾一口。
苏民强和白蔡填心思单纯,只当二人是真的吃撑了,没有多想,也不再劝说,自顾自斟茶举杯,一杯接一杯悠然品茗,闲谈说笑,神情自在惬意,全然不知其中隐情。
区子谦与林二坐在一旁,默默看着两人毫无防备、陶然品茶的模样,心里哭笑不得,满肚子秘密偏偏半句都不敢吐露。若是苏民强、白蔡填得知,这套被视作泡茶神器的茶具,竟是他俩六岁时与另两个兄弟用尿和泥烧出来的,真不知还能不能这般淡定自在地喝茶。
最让二人头疼犯愁的是,自家亲爹程景浩至今被蒙在鼓里,天天捧着这套茶具饮茶品茗,珍爱不已。倘若哪天真相败露,以程景浩的性子,定然勃然大怒。别说始作俑者的区子谦、林二逃不掉一顿严厉责罚,就连平日里跟着二人一同胡闹的外寇一、徐三,也免不了被牵连挨一顿狠狠训斥。
二人想到往后的下场,暗自愁眉紧锁,有苦难言,只能把这桩荒唐童年秘事死死藏在心底,不敢泄露分毫,任由这套特殊的茶具,继续安安静静摆在隔间里,陪着程景浩日日煮茶,无人知晓背后的隐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