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8章 程郭楼狭路相逢,祖孙隔阂难消解(2/2)
林二一见来人,心底厌烦之意翻涌而起,只想侧身绕开快步离去,不愿有半分交集。可无论他往左避让,还是往右移步,林老侯爷都步步紧跟,将前路堵得严严实实,半点脱身余地都不肯留。
几番避让无果,林二心底积攒的烦躁彻底爆发,抬眼看向故作威严的林老侯爷,语气冰冷不耐,淡淡吐出二字:“干什么?”
言语之间毫无晚辈对长辈的恭顺,满是疏离抵触,心中暗自懊恼,此人又要端起长辈架子百般数落,实在惹人厌烦。
林二话音刚落,还未等林老侯爷开口训斥,一旁随行的白发旧友已然面露不悦,眉头紧锁,率先出声厉声斥责。
“你这后生怎是这般态度?见到外曾祖,竟连一声尊称都不愿唤,半点晚辈礼数都无!”
老者语气严肃,随即又语重心长地劝解道:“你可知晓,这些时日你外曾祖日日奔走各处,邀约老友相聚闲谈,耗费无数心力人脉,全都是为了你的仕途前程。他自己日子过得清贫简朴,分毫银钱都舍不得花销,年迈本该安享清闲,却依旧为你奔波操劳,你怎能如此不知体恤长辈苦心?”
有了老友出面帮腔劝说,林老侯爷当即收敛急切姿态,端起长辈威严静静立在一旁,默然等候林二低头认错,心生愧疚。
这番颠倒黑白的说辞,直气得林二气血翻涌,怒火直冲头顶,就连素来沉稳淡然的区子谦听了,都不由得愣在原地,只觉得这番话语荒唐至极,一时无言以对。
片刻失神过后,林二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熊熊怒火,攥紧双拳便要上前与老者争辩,戳破这虚伪至极的说辞。
危急关头,区子谦眼疾手快,一把拉住情绪失控的林二,及时将他拦下。他深知此地酒楼大堂人来人往,宾客众多,一旦当众争执起来,流言蜚语转瞬传遍京城,二人辛苦积攒的名声定会受损,沦为旁人茶余饭后的笑谈。
区子谦神色平和,对着两位老者微微拱手行礼,言辞谦和有礼,不卑不亢从中调和:“多谢老侯爷费心挂念,我与林二的仕途官职,自有朝廷依规安排,无需长辈操劳。林二,我们走吧。”
京城之中向来看重家世人脉,是实打实拼根基的地界。御前侍卫副总督程景浩早已看透此间规则,平日里他虽对二人言辞严苛,态度冷淡,可所作所为皆是真心为二人前程谋划,行事稳妥可靠,从无虚情假意。
早前程景浩便私下寻过二人,问询他们心中所想,知晓二人初涉朝堂心性浮躁,便先行安排二人进入京城夜巡队伍充当小兵,磨练心性沉淀浮躁,静待时机成熟,便会动用手中人脉,为二人安排称心如意的好差事,无需二人四处求人奔走。
有这般稳妥周全的安排在前,二人心中早已安稳笃定,自然无需旁人多此一举插手安排前路。
林老侯爷见区子谦屡屡从中阻拦,只觉得此人碍眼碍事,索性直接无视对方,上前一步拉住林二的衣袖,压低声音独自劝导。
“林二,我连日寻你都无果,今日我已与老友商议妥当,如今京城城外驻守军营正好空缺一名小将之位。这官职看似低微,实则大有前景,那军营主事乃是我老友之子,有这层情面在,你只需安心做事,立下些许功绩,他定会倾力提携你步步高升。明日一早,你随我前往兵部办理入职手续便可上任。”
林二听完这番话,只觉得无比荒唐讽刺,心中没有半分动容,当即狠狠甩开对方的手,眼神坚定决绝,语气淡漠回绝:“不必劳烦长辈费心,这份差事,我无意前去。”
在林二眼中,军营小将本就是随处可见的低微职位,但凡身怀武艺、家中稍有根基的年轻子弟,皆能轻易求取,根本算不得什么难得出路。
他实在不愿看着林老侯爷放下侯爷身段,四处低头求人,欠下诸多无用人情,只为给自己谋一份这般不起眼的差事。更何况他历经千难万险,过关斩将拿下武榜眼的荣耀功名,拼尽全力争来大好前程,若是最终只屈身做一名小小军营小将,往日所有的拼搏努力尽数付诸东流,满腔壮志豪情也沦为一场笑话。
林老侯爷满心好意被断然拒绝,一时间错愕不已,随即又板起长辈面孔,对着林二滔滔不绝地说教起来,指责他年少轻狂眼高手低,不懂世间艰难,白白错失大好机缘。
一旁的白发老友也连连附和劝解,二人你一言我一语,死死将林二堵在酒楼柜台之前,不停轮番劝说数落。
两位白发老者当众规劝晚辈,这般场面格外惹眼,瞬间吸引了大堂之内所有食客的目光,一道道好奇打探的视线汇聚而来,周遭窃窃私语之声此起彼伏,场面尴尬至极。
区子谦将眼前一切尽收眼底,眼见林二面色愈发阴沉,周身戾气越来越重,隐忍的怒火濒临爆发,唯恐他当场动怒失态。
顾不得诸多人情体面,区子谦伸手一把揪住林二身后衣襟,趁着他失神之际,强行拽着人快步朝着酒楼门外走去,硬生生将即将发怒的林二带离这片是非之地。
二人匆匆离去,只留下两位满心说辞尚未说完的老者立在原地,满心不甘与错愕,一肚子道理尽数憋在心中无处抒发。
楼梯暗处一直冷眼旁观全程的苏民强,将方才所有争执对话看得一清二楚,心底早已怒火升腾。待到二人走远之后,他才缓步从暗处走出,从容从面色铁青的林老侯爷身侧走过。
擦肩而过的瞬间,苏民强压低嗓音,用仅有二人能听见的音量,字字冰冷刺骨,直言斥责:“世间竟有如此厚颜之人,实在令人不齿。”
“当年若不是你那三个暗藏歹心的肉包子,林二怎会殿试当场失态受辱,在帝王百官面前丢尽颜面,落下一辈子都抹不去的污点?如今旧事不提,反倒假惺惺摆出长辈姿态,四处求人谋一份连我手下小兵都不如的低微差事,你心中当真能安稳无愧?”
“嘴上念着血脉亲情,自诩至亲长辈,所作所为却凉薄自私至极,这般模样,根本不配为长辈!”
一番直白尖锐的话语说完,苏民强未曾再多看林老侯爷一眼,无视他瞬间惨白铁青的脸色,大步踏出程郭酒楼,径直离去。
林老侯爷僵立在原地,耳边回荡着刺耳的斥责之声,满心羞愧难堪交织在一起,只觉得无地自容,久久无法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