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3章 归籍契(2/2)
“当票你收着,赎地的事,办契的人去办。”
女人磕了个头,被伙计扶起来了。
后生按指模的时候,手是抖的。
书办按住他的手。
“指模要稳。”
“你这一按,是把你爹从锅里没挣到的那份,挣回来。”
后生按完了,没哭。
他问他娘,“坟地赎回来,种什么?”
女人说,“种蔗。”
……
傍晚,书办把三份契归拢,给商部去文。
文上写了三句话。
“头三契,一老,一债,一孤。”
“老的要名,债的要钱,孤的要地。”
“契都立了。”
商部的回文就一个字。
“续。”
当天傍晚,格物院来人了。
是个年轻的主事,姓陆,进门先给三位师傅作揖。
“三位师傅,格物院奉旨,把三位的火候,录入格物册。”
诸师傅问,“录什么?”
“淋糖的黄泥水,几成清,几成浊。”
“沉淀几日。”
“火候几日。”
“起锅的成色,怎么验。”
诸师傅道,“这些东西,写了你们也不懂。”
陆主事道,“我们是不懂。”
“所以我们只记师傅说的,不添一个字。”
“师傅说一句,我们记一句。”
“记完了,给师傅念一遍。”
“师傅说错了,我们改。”
“师傅说对了,画押。”
傅师傅道,“画押做什么?”
“画押就是存证。”
陆主事道,“往后你们的徒弟要是熬错了,翻出册子,是师父这么教的,不是徒弟笨。”
“这一画押,手艺就进了大明的库。”
“库在,艺就在。”
“诸师傅,你先请。”
诸师傅想了想,说了第一句。
“黄泥水,要山脚下的黄泥。”
陆主事记下了。
记完了,念一遍。
诸师傅说,对。
画了押。
那一晚,三个人说了半夜。
格物院的册子,记满了十三页。
最后一页,陆主事问,“三位师傅,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诸师傅说,没了。
傅师傅说,没了。
独子后生想了想,说了一句。
“蔗分公母,种苗要母的。”
陆主事愣住。
“公母?”
“嗯。”
后生道,“这是我爹说的。”
“我爹说,种蔗先看根,根老母壮。”
“这一句话,比火候还金贵。”
陆主事记下了。
在那一页上,画了一个圈。
圈很小。
三个月后,这个圈,救了南洋一局棋。
……
十一月中,三份契的抄本,经满剌加,到了巴达维亚。
荷兰大班看完,把抄本摔在桌上。
“归籍契。”
“他们把人流出来,把路留住。”
“三年,三年人必归。”
“咱们花银子,给大明养三年徒弟?”
屋里没人敢接话。
大班冷静下来,把抄本又捡起来,看第二遍。
看到第三份契的批语,他停下。
“债清人归。”
他忽然明白,这个契最厉害的地方不在绑人。
在于它把“想走的人”和“该回的人”,分成了一秤一秤。
每一秤,都挂在大明那头。
他把抄本烧了。
给锡兰去信。
“师傅照挖。”
“挖不着立契的,挖没听见过契的。”
“山里头,海礁上,总有没立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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