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1章 买种（1/2）

五月，巴达维亚。

大班说要正正经经买种，底下的人就去找正经的买卖人。

找的是华商。

南洋做糖买卖的华商有十几家，大班的管事挨个儿上门，说东印度公司要买大明的蔗种，价钱好商量，一株种苗给十两银。

华商们听了，都笑。

笑完了，都摇头。

“种苗买不到。”

“大明的种苗，不是货。”

“是契。”

管事不明白。

华商就给他讲。

大明南洋的蔗场，种苗是商栈发的。

蔗农种蔗，种苗跟商栈换，立契，三年为期。

三年内，蔗农的糖过商栈的官秤，秤上扣钞还债。

三年后，蔗苗归蔗农，可新种苗，还得跟商栈换。

“为什么还得换？”

“种苗年年育。”

“蔗场里的育种田，育的是新根。”

“蔗农自己留的旧根，三年就衰。”

“他想种好蔗，就得年年换新种。”

“新种只有蔗场有。”

管事明白了。

“那我从蔗农手里买旧根呢？”

“旧根你买去做什么？”

华商道，“旧根三年就衰，跟你锡兰苗圃里那些，有什么分别？”

“你要买，只能买新根。”

“新根在蔗场的育种田里，田里有人看着，库里有人守着。”

“你出十两，他出不到手。”

“他敢偷卖给你，蔗场知道了，除了他的名。”

“除了名，南洋任何一座蔗场，再不给他一粒种。”

“他没了种，就没了蔗。”

“没了蔗，他一家人喝西北风。”

“你给他十两银子，是买他的命。”

“他敢要么？”

管事碰了一鼻子灰，回来禀报。

大班听完，没恼。

“是我把事想简单了。”

“种苗不是货，是契。”

“契这个东西，买不来，只能立。”

“他们能跟蔗农立契，咱们也能。”

“去爪哇，找土人的头目，租地，开蔗场，育种。”

“他育人，咱们也育。”

“他育新根，咱们从根上育。”

底下人去了。

爪哇的地好租，土人的头目见钱眼开，滩地一片一片地划出来。

可育种这桩事，难在了人上。

会育种的，是大明的糖户。

糖户不肯来。

出多少钱都不来。

有胆大的问了一句为什么。

糖户说，南洋会看根的人，都在大明的商栈挂着号。

我们去了你那里，明年商栈的蔗场，就不收我的糖。

管事说，我们的糖坊，熬得出糖么？

糖户说，熬得出。

熬出来，过谁的秤？

管事答不上来。

糖户摆摆手走了。

……

爪哇的路走不通，底下人又出主意。

“巴达维亚买不到，去大明本土买。”

“松江有官办的蔗场，育苗种。”

“咱们派个生面孔，扮作波斯的糖商，带足了银子，上门去。”

大班想了想，准了。

生面孔是澳门雇的，葡萄牙人，汉话说得不错，扮作商队管事，揣着一万两银票，坐船到了松江。

松江的官办蔗场在城南，一大片育种田，田边上立着牌。

“种苗只换不卖。”

生面孔不认这八个字，先进了蔗场的门房，把银票拍在桌上。

“波斯商人，买蔗种。”

“一万两，要新根，要母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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