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为什么（2/2）

那笑容虚弱得如同晨曦初露时即将消散的露珠，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清澈与了悟。

田枫怔了怔，看着那抹笑容。

不知不觉间，他自己的唇角也微微上扬，回以一个同样温和的、安抚般的浅浅笑意。

李安一凝望着他的笑容，眼中的光芒闪烁了一下，仿佛耗尽了最后支撑的气力，眼皮缓缓垂下，再次陷入了昏沉。

田枫这次并未有多少惊慌。

在方才持续输送灵元的过程中，他已敏锐地察觉到，

她体内那致命的伤势正在某种顽强生命力的支撑下，配合着他的灵力，一点一点地修复、愈合。

此番昏迷，不过是重伤之躯在情绪剧烈波动后的自我保护，是沉入更深度修复的沉睡。

他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重新盘膝坐好，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她安置在自己屈起的腿上，让她能以更舒适的姿态倚靠。

月夜重归寂静，只有两人清浅交织的呼吸声，以及那持续流转的、温润无声的灵元之光，静静笼罩着相倚的身影。

田枫的思绪依旧飘摇在遥远的时空罅隙里，像一叶无根的浮萍，在记忆的河流中沉沉浮浮。

他想了很多，很多……那些破碎的片段、未解的谜团、沉重的责任，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刷着他的神智。

他并不担心李安一的安危——因为他喂给她的，是“九转阴阳丹”。

雪儿在锦缎包裹的丹盒内侧，以清秀却隐带沧桑的字迹，留下了短短一行偈语：

“阴阳浑融，混沌归真。真正的起死回生之物！”

这九转阴阳丹，需要以极阴、极阳之物，反复淬炼九次，方能成丹一粒，有逆转生死、调和阴阳之能。

正是这枚丹药吊住了李安一即将消散的生机，将她从鬼门关前硬生生拽了回来。

如今她气息虽弱，却已平稳悠长，恢复不过是时间问题。

若非此丹护住她心脉脏腑，以她先前那般重伤之躯，早已死透。

时间在寂静中悄然流淌，如同指间沙，无声无息。

田枫盘膝而坐的身影，被逐渐亮起的天光勾勒出一道朦胧的剪影。

他陷入了极深层的冥想，意识沉入识海深处，对外界晨光渐染、鸟鸣初啼、乃至微风拂过草叶的悉索声响，皆浑然未觉。

就连马素素轻手轻脚来到他身后不远处，他也毫无察觉。

当马素素从短暂的昏睡中惊醒时，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帐篷顶棚。

她发现自己正躺在柔软的行军床上，身上盖着薄毯。

父亲马千风就坐在不远处简陋的木案旁，侧对着她。

正就着逐渐明亮的晨光，蹙眉翻阅着堆积如山的文书信报，笔尖在纸上划过沙沙的轻响。

“我……怎么会在这儿？”她心中蓦地一紧，困惑如藤蔓缠绕。

她明明记得，自己是守在田枫床榻前的。

这几日他昏迷不醒，浑身滚烫，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在睡梦中不时发出痛苦的呻吟，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她拧干了冷水浸透的布巾，一遍遍为他擦拭额头和脖颈，握着他滚烫的手，低声安抚。

直至他体温渐退、呼吸趋于平稳，极度的疲惫才如潮水般将她淹没，不知不觉伏在榻边睡去。

想到田枫可能还独自一人，她立刻掀开薄毯，甚至来不及穿好外袍，便赤着脚跳下床铺，像一阵慌乱的风般冲出帐篷。

马千风在她起身时便已察觉，手中毛笔微微一顿，抬起眼看向女儿仓促的背影。

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终究没有出声阻拦。

只是望着她迅速消失在帐篷外的身影，缓缓摇了摇头。

马素素冲出帐篷，清晨微凉的空气让她精神一振。

她迅速辨认了一下方向，便朝着记忆中田枫休憩的帐篷位置奔去。

心脏在胸腔里急促地跳动，混合着担忧与一种莫名的急切。

直到看见那个盘坐在空地边缘、背对着她的熟悉身影时，

她才猛地停下脚步，手扶着膝盖，微微喘息，胸口因奔跑而起伏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