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4章 谢老的门道(1/2)
“一百大洋,还是对方主动报价的?”曹子建讶然道。
“这就是信息差带来的收获。”谢丹青笑着点点头:“这人根本不知道这手卷的作者是谁,更别提赵孟頫是何许人也了,自然不清楚这手卷的具体价值了。”
“不过他清楚,这是宫里带出来的东西,那肯定值点钱,但具体值多少,他心里没底。”
“所以,我当时也留了个心眼,在他报出一百大洋的时候,强忍着成交的激动,故意往下压了二十块大洋。”
“那人一听我压价,非但没有半点生意,反而还来了精神。”
曹子建已经能想到当时的画面。
一个宫里的太监,将东西拿给谢丹青看的时候,本来还有些惴惴不安,可一听对方压价,心里反倒踏实了。
这是一种很微妙的心理博弈。
就好比卖家主动报出一个价,如果买家二话不说就掏钱,卖家十有八九会觉得自己卖亏了,最后甚至可能反悔不卖了。
但如果买家皱着眉头挑毛病、往下砍价,卖家反而会觉得自己的东西确实只能值那个价。
谢丹青显然深谙此道。
“面对你的压价,对方是怎么说的?”曹子建饶有兴致地问道。
“他说——老板,您这就不对了。”谢丹青学着那人的口吻,道:“这可是宫里出来的东西,是他爷爷当年伺候慈禧老佛爷的时候,老佛爷赏赐的。”
“一百大洋已经是便宜价,还压价?”
曹子建忍不住笑道:“这理由想得倒是一套一套的。”
“可不嘛。”谢丹青也笑了,“这就是古玩行的常态,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全凭物件本身和自己的经验去判断其中的真假。”
“不过有一点确实是真的,那就是他比谁都清楚,这东西是从宫里出来的。”
“而宫里的东西,能有便宜货?”
“所以,他虽然不知道这手卷具体价值,但知道,这手卷肯定值点钱。”
“我清楚,跟这种人做买卖,一昧的压价只会适得其反,于是乎,就换了一个思路。”
“是什么?”曹子建好奇道。
谢丹青笑意盈盈的答道:“我当时跟他说,这手卷不错是不错,可惜了是手卷,而非立轴。”
“并且还跟他胡诌了这两个形式的区别。”
“说立轴能挂在墙上,主人家可以做到想看就看,但手卷吗,必须得自己展开才能看,做不到随时随刻的欣赏,多麻烦?”
曹子建闻言,忍不住对谢丹青竖了一个大拇指。
这一手实在是高招。
并没有在否定手卷的价值,而是通过引导,使对方重新审视自己的物品。
毕竟对于不懂行的人而言,手卷和立轴在方便性上好似真的差了一些,这种“挑毛病”反而显得很有道理。
但在真正懂行的人眼里,形式从来不是障碍。
“他听了之后,果然犹豫了一下,问我最高能出个什么价?”
“我适当性的给他加了五块大洋。”
“那人表示这价格太低了,还说他爷要是知道八十五块大洋就把这手卷卖了,能从坟里爬出来找他。”
“我看他急了,赶忙打了个圆场。”谢丹青继续道:“让他先别急,并且告诉他,买卖嘛,就是如此,讨价还价不可避免。”
“最后我让他也出个价,他就又把那一百块提了一遍。”
“不过这一次的一百块,我听出,他的语气没那么硬了,开始带着商量的口吻。”
“我就知道,我使得那些招数开始奏效了。”
“最后又经过了一番软磨硬泡,才得以让对方心甘情愿的将这手卷以一百大洋的价格卖给我。”
“谢老,姜还是老的辣,您这一手,就足够我学习的了。”曹子建听完之后,笑着开口道。
“曹先生,您就别夸我了。”谢丹青谦虚道:“我知道,如果是您亲自出马,肯定比我还不用费口舌,就让对方乖乖将这手卷以一百大洋....不,可能一百大洋都不用。”
“哪能呀。”曹子建连忙摆手,表示自己做不到。
谢丹青笑了笑,好似想到了什么,语气突然变得伤感了起来:“曹先生,说实话,这些东西收过来,我心里其实也挺不是滋味的。”
说完,还重重的叹了口气。
曹子建见状,明白了谢丹青的顾虑,道:“谢老,您是不是觉得,这些明明都是咱们老祖宗留下来的宝贝,如今却被太监们偷偷摸摸的带出宫,流落到市面上,是一种悲哀?”
“对。”谢丹青点点头:“我在想,如果我们不收他们的东西,他们是不是就不会将其偷带出宫了呢?”
“绝无这种可能。”曹子建笃定道:“哪怕我们不收,那些一直觊觎我们华夏瑰宝的洋人会不要这些宝贝?”
“所以,与其被洋人带到国外,再也回不来,我们反而是在做好事,因为们并不是靠它赚钱,而是为了把这些东西留在国内,留在咱们自己人手里。”
“再说了,偷盗这种事,我们根本无力阻止,因为那些宫女,太监无一技之长,手里唯一能换钱的,就是平日里顺手牵羊藏下来的东西。”
“对他们来说,这可能不是为了发财而偷,而是为了活命而偷。”
“即便没有买卖,他们一样会偷——因为不偷,手里什么都没有;偷了,至少还有东西能换饭吃。”
“加之,宫里的人普遍有一种心态:这些东西迟早保不住,与其让别人拿走,不如自己先下手为强。”
“这就导致了所有人都拼命往自己怀里搂,可能宣统这个末代皇帝也偷摸的这么干呢。”
“所以,您大可不必有这种负罪的压力。”
被曹子建一顿开导,谢丹青也是释怀了。
是呀,既然自己无法阻止,那就只能‘抢救’了。
当即,谢丹青整理好自己的情绪,跟曹子建探讨起了面前这件赵孟頫的手卷。
“曹先生,以您的眼力,你给断断,这件赵孟頫临《洛神赋》是他处于什么时期写得?”
“据我所知,赵孟頫曾多次临摹过《洛神赋》,大德元年、大德三年、至治元年....各个时期的都有。”曹子建目光紧紧锁在字迹上:“但这一卷,笔力雄健而不失婉转,结体端庄而自有风骨,应该是他中年之后的力作。”
“曹先生,咱们真是意见相同。”谢丹青笑道:“我当初第一眼看的时候,也是这么判断的。”
说着,谢丹青根据手卷上字的写法跟曹子建说了起来。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