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假如魏无羡梦到了蓝忘机是如何为他,如何爱他的一些事下。(2/2)
无人知晓,无人窥见,无人懂得。
就连朝夕相伴的魏无羡,从前也只知皮毛,从未窥见全貌。
魏无羡看着他细微的失态,看着他眼底转瞬即逝的落寞,心口更疼了。
他抬手,微微颤抖的指尖,轻轻抚上蓝忘机的脊背。
隔着一层薄薄的素白寝衣,他仿佛能透过肌理皮肉,摸到底下层层叠叠、早已结痂却从未消散的戒鞭旧伤。
那些鞭痕,是替他受的,是为他扛的,是他半生深情最滚烫、最惨烈的证明。
“我梦见你跪叔父面前,受三百戒鞭。”
“我梦见你三年禁足,日日独坐,夜夜无眠。”
“我梦见你满世界找我,大雪独行,雨夜孤栖,岁岁跋涉,年年空等。”
“我梦见……整整十六年,都是你一个人。”
每一句,都带着浓重的哽咽,每一字,都浸着滚烫的心疼。
魏无羡再也撑不住,微微俯身,轻轻埋进蓝忘机颈窝,温热的泪水尽数落在他颈间衣料上,隐忍的哭声细碎压抑,轻轻颤抖,终于泄露了满心溃不成军的情绪。
“蓝湛,你怎么这么傻啊……”
“你怎么能、一个人熬了这么久……”
从前他总笑蓝忘机内敛寡言、太过清冷、太过固执。
可此刻他才彻底明白。
他的内敛,是千言万语、万般相思,尽数藏于心,不与人说。
他的寡言,是所有苦楚、所有孤寂,尽数自已扛,从不声张。
他的固执,是十六年痴心不改、执念不灭、等候不休。
世间最深情,从不是轰轰烈烈的誓言,而是沉默无声的坚守。
是蓝忘机这样,不言相思,不负余生,岁岁等候,至死不渝。
怀中人温热的泪水一遍遍落在颈间,带着滚烫的温度,烫得蓝忘机心口阵阵发紧。
他怔了许久,静静埋首在肩头落泪的少年,单薄颤抖,难得褪去所有活泼张扬、肆意顽劣,只剩全然的柔软、依赖与愧疚。
十六年风霜孤苦,他独自一人熬过来了,从未觉得苦,从未觉得累。
唯独此刻,被心上人这般心疼、这般落泪、这般惦念,那些尘封多年的孤寂与酸涩,才终于有了归宿,有了暖意。
蓝忘机轻轻回神,缓缓收紧手臂,稳稳将人抱紧,力道温柔却坚定,小心翼翼安抚着怀中人所有的崩溃与酸涩。
他依旧话少,依旧内敛,从不会说华丽的情话,不会讲煽情的言辞。
只低头,侧脸轻轻贴着他柔软的发顶,一遍又一遍,温柔摩挲,嗓音低沉微哑,温柔得能溺死人:
“不苦。”
简简单单两个字,轻缓平和,却藏尽十六年所有风雨孤苦。
魏无羡闻言,哭得更凶,肩头微微颤动。
“怎么不苦……怎么会不苦……”
“你一个人,等了我十六年啊蓝湛……”
他一想到,自已身死之后,这人世间所有的风雨、所有的孤寂、所有的无望,都压在蓝忘机一人身上,心口就疼得无法呼吸。
十六年。
人生能有几个十六年。
最好的年岁,最风华的岁月,他尽数用来等一个杳无音信、世人皆弃的他。
蓝忘机静静抱着他,任由他在自已怀里肆意落泪、肆意宣泄积压的心疼与愧疚。
他从不觉得自已可怜,从不觉得等候难熬。
因为等的人是魏婴。
所以岁岁孤寂,皆甘之如饴。
许久,待魏无羡情绪稍稍平复,哭声渐渐细碎微弱,只剩浅浅的抽噎与均匀的呼吸。
蓝忘机才微微低头,鼻尖轻蹭过他湿润的发鬓,音色温柔笃定,字字赤诚,缓缓开口:
“我甘愿。”
“魏婴,我从未后悔。”
从前不后悔护他逆世,不后悔受鞭禁足,不后悔岁岁独行、经年等候。
如今更不后悔。
所有的苦,所有的熬,所有的孤寂漫长,在他归来的那一刻,尽数值得。
魏无羡埋在他怀中,听得心口滚烫酸涩,泪水渐歇,却依旧不肯抬头,贪恋着他温热安稳的怀抱,贪恋着这份迟来的、全然懂得彼此的温柔。
他终于彻底明白。
为什么蓝忘机这辈子,对他永远纵容、永远偏爱、永远破例。
为什么他闹,他便陪他闹;他疯,他便陪他疯;他想要世间热闹,他便弃了半生清寂,陪他烟火人间。
因为他缺席了蓝忘机最苦、最孤、最无望的十六年。
所以归来之后,蓝忘机把所有的温柔、所有的偏爱、所有的余生,尽数补偿给他。
而他从前日日活泼闹腾、肆意撒娇,看似无忧无虑,实则是蓝忘机用半生孤苦,替他换回来的岁岁安稳、年年无忧。
静室月色温柔,晚风穿竹,簌簌轻响,檀香袅袅,暖意融融。
良久,魏无羡才缓缓抬起头,眼底依旧泛红,睫毛湿漉漉的,却褪去了方才的崩溃酸涩,只剩满满当当的温柔与珍重。
他抬手,轻轻捧住蓝忘机清隽的脸颊,指尖细细摩挲他的眉眼,认真又虔诚。
“蓝湛。”
“以后,换我陪着你。”
“你再也不会一个人了。”
从前是你守我、等我、护我。
往后余生,岁岁朝朝,春夏秋冬,换我黏着你、陪着你、暖着你。
换我用余生所有的热闹鲜活,填满你曾经荒芜孤寂的岁月。
蓝忘机望着他眼底澄澈真挚的温柔,望着少年眼底独独盛放自已的模样,清冷眼底漾开层层温柔缱绻,深沉内敛,万般珍重。
他微微颔首,轻声应道:“好。”
月色温柔相拥,静室岁月安然。
前半生,你颠沛流离,我孤身苦等,山河相隔,岁岁相思。
后半生,风雨尽歇,烟火寻常,你闹我随,岁岁相守,动静相依,圆满无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