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假如誓师大会,蓝忘机替魏无羡挡下了致命的一剑命丧当场下(2/2)
禁令就此传下。
云深的弟子们,只知静室之中住着夷陵老祖,人人心怀忌惮,私下议论,他是邪魔,守着一具尸身,疯魔不醒。
唯有蓝曦臣清楚,魏无羡不是疯魔。
他是把自己的魂魄,一同留在了静室,陪着蓝忘机。
曾经那个肆意张扬、嬉笑怒骂、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在不夜天的火光里,已经死了。留下来的,只是一个守诺之人。
春夏秋冬流转,一年又一年。
蓝曦臣偶尔会隔着门缝,远远瞥见室内一角。魏无羡坐在案前临摹字迹,身形清瘦,黑发里慢慢掺进霜色,脊背安静微驼,日复一日,一笔一画模仿忘机的笔迹。
案头的古琴,干干净净,琴弦完好,却永远不会响起琴音。
蓝曦臣曾在心底设想过无数种结局。
设想过不夜天辩论成功,百家愿意停下围剿;设想过那道剑锋偏移,没有刺中任何人;设想过魏无羡能放下执念,和忘机一同隐于山林。
可世间没有如果。
那一日,他站在竹林,望着静室紧闭的木门,轻轻抚过身侧朔月。
“忘机,”他在心底轻声对弟弟,“你用性命护住之人,在用余生守着你。你们二人,终究是执念太深。”
山风穿过万千青竹,簌簌作响,像是无人应答的叹息。
番外二(多年之后,一名蓝氏年轻弟子的见闻)
蓝氏家规有训,静室一带,禁止靠近。
这条规矩,代代相传。
百年光阴缓缓流淌,当年不夜天的惨烈,变成了古籍里寥寥数行记载,只写:夷陵老祖作乱不夜天,蓝氏二公子蓝忘机为阻拦纷争,不幸殒命,夷陵老祖携其遗体入云深,闭于静室,再不出山。
后世弟子大多只当是一段古老传,心底敬畏,也带着几分好奇。
这名弟子名唤蓝沅,入门不过三年,修习勤勉,性子却难免年少好奇。
那年暮春,山上下起连绵细雨,竹林间雾气浓重。他奉命去后山采摘草药,一时迷了路,不知不觉,走到了静室外的竹林。
远远的,他看见那座简朴的屋舍,木门没有完全关严,留了一道极细的缝隙。
蓝沅心头一紧,下意识想要转身离开,可心底的好奇,驱使他悄悄靠近,隔着门缝向内望。
屋内檀香淡淡,烟气缓缓升腾。
案几上摆着古琴,一尘不染。案头放着一支黑色长笛,静静搁置,笛身蒙着一层薄灰。
榻上躺着一人,素白衣衫,眉眼清俊,安安静静,仿佛沉睡。
榻边坐着另一个人。
那人头发大半已经雪白,身形清瘦,黑衣朴素,没有半点当年夷陵老祖的凶戾模样。他垂着眼,正用柔软的棉巾,细细擦拭榻上之人的手背,动作缓慢轻柔,一丝不苟。
他的动作极轻,仿佛稍微用力,就会惊扰榻上之人。
蓝沅屏住呼吸,不敢出声。
他原以为传里的夷陵老祖,应当是面目狰狞、戾气缠身的邪魔。可眼前这人,安静平和,眼底只有一片淡淡的温柔,没有半分可怖。
黑衣老者低声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对着榻上之人缓缓话。
“今日下雨,山竹抽了新笋,我做了你爱吃的笋羹,温在炉上。”
“蓝曦臣兄长方才路过廊外,站了许久,没有叩门。想来,是怕打扰你休息。”
“方才风把窗吹开了,我关上了,别着凉。”
他絮絮低语,像是和枕边人闲话家常,语气自然,仿佛榻上之人随时都会睁眼,回应他。
蓝沅看着看着,鼻尖莫名发酸。
古籍里写的屠戮百家、凶名赫赫的夷陵老祖,此刻只是一个陪着故人话的孤独之人。
老者微微侧过头,目光望向窗外出雾的竹林,轻声继续:
“日子又过了一年。我还在这里陪着你。别急,时间不多了,很快,我们就能一同离开这静室,离开云深。”
“到那时,没有誓师大会,没有百家讨伐,没有正邪对错。只有你,和我。”
蓝沅心头一颤,慌忙后退,脚下踩断一截枯枝,发出轻响。
屋内黑衣之人动作一顿,缓缓转头,朝着门缝的方向望过来。
他的目光平静,没有怒意,没有杀气,只是淡淡的一瞥。
仅仅一眼,蓝沅浑身发冷,连忙躬身行礼,转身快步逃离,不敢回头。
回到弟子居所,他久久无法平静。
夜里,他翻开蓝氏古籍,翻到记载不夜天的那一页。文字冰冷,写满杀戮与罪孽。可方才门缝里窥见的那一幕,却和书中记载截然不同。
后来,蓝沅再也不敢靠近静室。
他慢慢懂得,世间善恶,从来不是史书上寥寥几笔便能定论。
世人皆夷陵老祖是魔头,可这魔头,耗尽漫长一生,守着一具遗体,守着一场跨越生死的约定。
世间最沉重的执念,不在刀剑杀伐之间,而在静室袅袅檀香里,岁岁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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