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泰佐洛接话(2/2)
——那个让你念念不忘的女人,到底是谁。
莫克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大门口,金色的纹路在眼睛里缓缓旋转。
窗外,夜色正浓。黄金城的灯火在黑暗中燃烧,像是漂浮在海上的一簇火焰。
而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在红土大陆的顶端,在玛丽乔亚的深处,盘古城地下那扇被锁了二十年的门——
发出了一声极轻的震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醒了。
你想知道什么?莫克的声音变得很轻,轻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泰佐洛没有立刻回答。他先把手掌按在吧台上,黄金表面像水面一样泛起涟漪,从中间向四周扩散,然后沉了下去,露出一个通往地下的楼梯口。
跟我来。他说,
莫克没有动。
你不信任我。泰佐洛笑了笑,很好。一个从玛丽乔亚活着出来的人如果随便跟人走,那才叫奇怪。
他率先走下楼梯,脚步声在狭长的通道里回荡。莫克回头看了一眼舞台上的卡莉娜——她正把那枚硬币紧紧攥在手心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你不用跟来。莫克对她说。
我知道。卡莉娜说,然后从舞台上跳下来,高跟鞋踩在黄金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但我来了。
莫克看了她两秒,没有阻止。
三个人沿着楼梯往下走。通道两侧的墙壁从黄金变成了岩石,又从岩石变成了某种黑色的金属。温度在下降,空气变得潮湿,带着海水的咸味和一种说不清的、像是烧焦的金属的味道。
卡莉娜默数着台阶。一层。两层。三层。他们穿过了黄金城地下三层的贵宾室——那是关押的地方——然后继续往下,走进了一个她从未涉足的区域。
你知道吗,泰佐洛走在最前面,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听起来有些失真,黄金城有十层。地上三层,地下七层。地上三层是给客人和员工看的——赌场、酒店、剧场、舞厅。地下七层——
他推开一扇铁门,门后是一个巨大的空间。
——是我的秘密。
卡莉娜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个空间至少有黄金大厅的三倍大。天花板高得像是看不到顶,但灯光照不到的地方全是一片漆黑。地面上铺满了金色的管道,像血管一样纵横交错,从四面八方向中心汇聚。而在中心的位置——
是一棵树。
一棵巨大的、金色的树。
不,不是树。是树形状的某种东西。树干是黄金铸成的,但黄金里面包裹着某种东西——某种黑色的、流动的、像活物一样在蠕动的物质。树冠上没有叶子,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根细如发丝的金色触须,向四面八方延伸,每一根触须的末端都连接着墙壁上的一个接口。
那些接口卡莉娜认得。
那是黄金城每一层、每一个房间、每一台机器的控制终端。
树泰佐洛走到树根处,把手掌按在树干上,是黄金城的核心。它控制着这艘船上的一切。灯光、音乐、赌场的轮盘、剧场的舞台、每一扇门的开关、每一个房间的温度——
他用力一按。
树干上的黄金裂开,露出了里面蠕动着的黑色物质。
卡莉娜往后退了一步。
那东西不是黄金。不是金属。不是任何一种她见过的物质。它像是有生命的,像是一条被困在琥珀里的蛇,不停地扭曲、翻滚、挣扎。每蠕动一次,就会有金色的光从它的表面掠过,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它体内发光。
这是什么?莫克问。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你应该认得。泰佐洛说。
莫克走上前,盯着那团黑色物质。金色的纹路在他眼睛里加速旋转,像是对某种东西产生了共鸣。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因为那东西应该已经全部被销毁了。莫克的声音在发抖,二十年前,玛丽乔亚大火之后,海军把整个地下实验室烧成了灰烬。所有样本、所有实验体、所有研究资料——全部销毁。五老星亲自下的命令。
但有一份样本,泰佐洛说,被一个人带了出来。
你的前任。
莫克的身体僵住了。
上一任持有那个东西的人。泰佐洛缓缓说道,在你之前,还有一个人从玛丽乔亚逃了出来。他比你大,比你强,比你更了解这东西的本质。他从实验室里带出了一份原始样本,在海上漂泊了十年,四处寻找能解开它秘密的人。
他在哪里?
死了。泰佐洛说,十五年前,死在了东海。临死前,他把样本交给了当时还是一个流浪歌手的我。
他顿了顿。
作为交换,他让我答应他一件事。
什么事?
开花。泰佐洛看着树干里的黑色物质,声音变得低沉,让这棵开花。
卡莉娜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她能感觉到,这个空间里的空气正在变得越来越沉重。那种烧焦的金属味道越来越浓,像是什么东西正在被加热到极限。
他从玛丽乔亚带出来的样本,莫克缓缓开口,母体
你在用黄金城养它。
泰佐洛说,整艘船,所有的能源、所有的灯光、所有的音乐——不,不是所有的。是所有的。每个赌徒的兴奋、每个输家的绝望、每个赢家的狂喜、每个舞者身上的汗水、每个观众眼中的欲望——
他张开双臂。
——都是它的养料。
卡莉娜感到一阵恶寒从脚底升起。
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黄金城十八年来从未亏损。为什么每个走进这艘船的人都会变得疯狂。为什么她自己——在舞台上唱了五年——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中注视着她,在吸食着她的表演,在从她的歌声里榨取某种她看不见的东西。
因为这艘船本身就是一只怪物。
而泰佐洛,是喂养它的人。
但还不够。泰佐洛放下手臂,语气里多了一丝疲惫,十八年了。它一直在长,但从来没有开过花。那个男人死前告诉我,只有能让它开花。我问什么是钥匙,他说——
他看向莫克。
——Zero会知道的。
莫克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得让卡莉娜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
然后他抬起右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黑色从他指尖蔓延出来,渗透皮肤,在体外凝聚成一团浓稠的、不断翻涌的暗影。那团暗影在他的掌心上方悬浮,大小刚好能握住,形状像是一颗心脏。
不。
不是像。
那就是一颗心脏。
一颗黑色的、跳动着的心脏。
这就是你要的。莫克说,声音平静得可怕,或者说,这就是它的另外一半。二十年前,玛丽乔亚的实验室里造出了两个东西。一个叫,一个叫。母体负责生长,核心负责控制。它们是一体的,就像锁和钥匙——
他把那颗黑色心脏托到与眼平齐的高度。
母体在你这儿。核心在我身体里。
泰佐洛的眼睛亮了。不是比喻,是真的亮了——金色的光芒从瞳孔深处涌出来,像是有火焰在燃烧。
把它们合在一起,他说,会发生什么?
我不知道。莫克说,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
当年在玛丽乔亚主持这个实验的人,在把母体和核心分离的时候,说过一句话。
莫克盯着泰佐洛。
他说——如果这两个东西重新合在一起,神就会醒过来。
沉默。
地下空间里安静得只剩下那棵金色巨树发出的低沉嗡鸣。
然后泰佐洛笑了。
不是得意,不是贪婪,不是疯狂。而是一种非常奇怪的、带着某种释然的笑容。
十八年了。他说,我等了十八年,就是在等这句话。
他转过身,走到莫克面前,单膝跪地。
那么,Zero——
他抬起头,金色的眼睛里映着莫克手中那颗黑色的心脏。
——让我看看神长什么样。
与此同时,在黄金城上方三千米的高空,一架海军制式侦察机正在云层中盘旋。
驾驶舱里,一个戴着墨镜的银发女人放下了望远镜,拿起通讯器。
这里是海军本部G-0特勤组,编号0017,代号。
她顿了顿。
目标确认。黄金城地下能量波动异常,增幅持续上升,峰值已超过红色警戒线三倍。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传来一个苍老但威严的声音。
源头呢?
无法确认,但——鹤推了推墨镜,镜片上反射出仪表盘上跳动的数据,从波形特征来看,符合二十年前玛丽乔亚实验室能量样本的签名。
……你确定?
我确定。鹤说,因为那个波形,是我亲手记录的。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那个声音叹了一口气。
那么,你的判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