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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梦好莫催醒(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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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儒卿笑了:“总不可能是大逆不道之言,皇兄但说无妨。是你有求于我。”

季枫年又重新坐下,手边的茶已冷,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一饮而尽。随后重重将拳头砸在大理石桌上,捏着杯子的手倒是不敢动怒。

“当今天子昏庸无能,欺人太甚,我困于北元之战中腹背受敌,朝廷无所作为,令我寒心。我怜百姓生不逢时,想为他们谋安居乐业之幸。粮草不足,兵马节衣缩食,如何于北元人抗衡?”

季儒卿将松萝茶敬与天地,她没有喝凉茶的习惯:“你想要粮草但说无妨,何必弯弯绕绕。”

多日的奔波与战败让他情绪上涌,偏偏季儒卿听懂了他话里有话,却选择最无关紧要的小事入手。

“皇妹当真不知我所言何意?”

“恕我愚钝,还有别事么?”

“哈哈哈哈,好一个愚钝。”季枫年在雪地来回踱步,无暇的白雪被他一通搅合变得乌黑,“你在天子之下封号永昌王,狼子野心不比我少。当今天下十分财富你独占七分,垄断盐铁私自铸币,市面上只认你的钱!”

季儒卿权当奉承话听着,看来她的丰功伟绩已经传到了江北:“你想如何?”

季枫年忽然压低声音,向她逼近:“我要反。我知道你一直在等我开口说这句话,你于天子眼下不敢起兵,我敢。你要你同我里应外合,我可率人马千里突袭。”

季儒卿一脸意料之中的模样:“先前你提到了粮草不足,两千里路程,你的人马恐怕连五十里都走不到。”

“南下途经的二百三十六处粮仓,你能给多少?”

“你有多少人?”

“五万。”

季儒卿嗤笑一声继续问:“天子既死,谁承天命?”

此话一出,气氛凝结成冰。

季枫年愣了一瞬,季儒卿多疑,要如何能打消她的疑虑。太虚浮了一眼便能看穿,若坦诚说出他绝无此意季儒卿可会信?

事到如今,他只能硬着头皮,与季儒卿平视:“我生来在沙场驰骋惯了,帝位于我而言如拘束。一生被困在那高堂内,对我来说倒是种禁锢。”

说的倒头头是道,季儒卿对他依旧保持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我自是相信皇兄的,那二百三十六处粮仓随意取用,同样你攻城的人马需入我麾下,如何?”

季枫年十分豪爽,怎么看似乎都是他赚了;“当然,一切听凭你的调遣。三月之后,昌城城门见。”

他的脚步不似来的那般沉重,离开时他的背影都透露着轻快。

季儒卿让人把积雪扫清,炉子里的碳换了一轮,当作季枫年从来没来过,他的话倒是留在了这里。

“你怎么看?”季儒卿突然开口,打断了唐闻舒的动作。

唐闻舒急忙跪下:“妾身不敢妄议殿下兄长。”

季儒卿将他扶起:“无妨,此处仅你我二人,今日之事不会传出去。”

有了她的话,唐闻舒稍加思索后开口:“虽说江北王风评甚好,却易功高震主,不然陛下为何不肯支援,任其自生自灭?若是能将他五万精兵收入麾下,自是极好的。”

季儒卿摇摇头:“五万?他至多带三千,五万人三个月可到不了昌城,其余人马还需驻守边塞。待粮仓一开,他必会运粮上前线,等着掏空本王家底。”

“既然如此,为何殿下割舍?”

“若是能扫除北元带来的威胁,也算为本王日后解忧。”季儒卿将贴身玉牌交付于他,“本王送你们去其他行省避避风头,待风波息后再回来。”

那是一块光滑无瑕的羊脂玉,她从出生起佩戴在身边,爱不释手。

唐闻舒生平第一次违抗她的命令:“离了殿下妾身怎能安稳?”

“不会让你等很久的。”季儒卿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莫要继续纠缠。

三个月后。

季枫年如季儒卿所料,只带了三千人马,当他兵临城下时,没有他想象中号角齐鸣的攻城战。城门大开,也没有百姓四散逃离的哭天喊地。

一切都显得很轻而易举,他在长街中找到了孤身一人的季儒卿。她腰间的龙泉剑与身下的夜玉骢非凡品,传言那马疾行如闪电,那剑削铁如泥。

“只有你一个人?”季枫年警惕地看向四周。

“嗯。我的人手不是让你带来么?”季儒卿望着那黑云压城的军队,果然和她所料的一样。

“哈,他们跟着你,可比在边疆的条件好多了。”季枫年调转马头,和她并肩而行,漫不经心道:“那二百多处粮仓,有一半都是空的啊,真令我头疼。”

“是吗?头疼的是我才对吧?”季儒卿对此表示毫不知情,“许是当地有人挪用了。”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走到了那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宫阙,离开了暴雪肆虐的季节,大地回春。

季枫年盯着金銮殿门口那明黄色的身影,在他眼里只有一颗苹果大小,遂搭箭拉弓,未中,他啧了一声。

一支箭与季筹的脑袋擦身而过,给他惊出一身冷汗,天子威仪荡然无存,他抓住一旁的大太监。

“两江总督呢?死哪去了?!”

大太监还有余力正衣冠,扶了扶自己的帽子,尖着嗓子:“他……他的确死了,尚城爆发贼乱……”

季筹踹了他一脚,抽出护卫的刀,碎碎念着给自己打气:“朕是天子,一群宵小而已,定能拿下……”

别说人头了,连衣角都没碰到,季儒卿也没打算装作没看见,只是抱有遗憾地摇摇头。

“听闻皇妹射艺无双,今日可否有幸得见?”季枫年面露尴尬。

“过誉了,只怕有些生疏,不能尽兴。”季儒卿向他借来霸王弓。

“这弓重达百斤,可别失了手。”季枫年双手交付于她。

季儒卿单手接过,放在手里掂量,随后拉出弯月的弧度,离弦的箭穿透长空,刺破这腐朽的王朝。

尖锐的铁镞穿过季筹的喉咙,将他钉在身后的耻辱柱上,鲜血喷涌而出,他几乎没有反应过来。眼皮在他生命体征消失后闭上,翕动的嘴唇再也说不出话。

“……真是好射术。”季枫年下意识和她拉开距离,眼里多了几分提防。

季儒卿顺理成章被推上皇位,季枫年如愿以偿拿到了江北行省的兵权。他本还想要两江总督的位置,被季儒卿以两地相差甚远给拒绝了。

想活命是假,想要权才是真。

在她推翻旧王朝的两年之后,迎来了盛世,将季筹留下的阴霾一扫而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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