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梦好莫催醒(五)(1/2)
方经懿觉着自己在宫里休养的差不多了,是时候该回江北去了,他总觉得在这里多留一分便多一分变故。
季儒卿自从把他带回来之后丢给皇后处理,三个月来不见人影,他也落得清闲。
“你说你要回去?”季儒卿听了他的来意。
“多谢陛下数月以来的关照,臣妾始终挂怀边疆战事,唯有喝退北元乱贼,以报陛下之恩。”方经懿道。
“哦?”季儒卿和他细细算这笔账,“你们要粮草,朕允了,要人马,朕调了,为何还是没有拿下?”
“北元人如有……”方经懿话音未落,季儒卿毫不客气打断他。
“够了,朕不想听你无谓的辩解,不过是为你们的无能找借口。”季儒卿许他回去,不过有条件,让季枫年来接他。
“这……战事繁忙……”方经懿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没承想还是成真了。
钟述眠见季儒卿的表情不对,让他别再多嘴了,把人送回去,严加看管,莫出现差池。
半夜,一只信鸽飞出墙头,被季儒卿的人半路拦截,缴获鸽子脚上绑着的信件。
“陛下,请。”钟述眠将飞书递给季儒卿。
她仅仅粗略地扫了几眼,不必细看也知何意:“烧了,令人模仿字迹重写一封,让季枫年来接他回去。”
被掉包过的信件重新飞往江北,方经懿开始准备逃出宫。宫里总有几个不怕死想要大赚一笔的,方经懿便压上全部家当,买通了看门的侍卫。
“王妃这是要去哪?”钟述眠身后是被五花大绑的侍卫。
“臣妾不过散散心罢了,公公连这等小事也要管吗?”方经懿反问。
“不敢,只是希望您好自为之,此事我大可替您瞒下,莫要让王爷为难。”钟述眠当着他的面将那群人处置了,“皇命不可违,王妃请回。”
季儒卿分明已经知道了他的目的,否则天大的事钟述眠怎敢瞒下,此后他们该何去何从?只怕季儒卿已起杀心。
另一边的季枫年接到了方经懿的来信,跑死了三匹马,将路程缩短至一个月,风尘仆仆跑来接他回家,等来的却是他不可置信的脸。
“……你怎么来了?”
季枫年不解:“不是你写信让我来的?”说着他掏出随身携带着的信件。
方经懿展开,上面的字迹可以说是天衣无缝,连他自己看了都会发愣的程度。若不是内容大相径庭,他会以为自己睡着后梦游而作。
他喃喃自语:“……完了。”
季枫年觉着他的神情不对,脸上毫无喜色,像是在忌惮什么:“怎么了?这宫中可有人苛待你?”
方经懿摇摇头,比这还要糟糕的事恐怕要来了。
“皇上驾到。”
钟述眠尖起嗓子喊道,手里端着一壶酒,季儒卿不紧不慢迈步走进来,示意钟述眠给他们倒完酒可以退下了。
怎么来的这么快,快到他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既要离开,不妨喝一杯?出了昌城再无秋露白。”桌面上三杯酒,俨然三足鼎立之势。
杯中倒映出三人的脸,有忌惮,有戒备,有怅然。
三人就这么僵持着,季儒卿率先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打破沉默:“好久没有推心置腹地聊过天了,如今你我为君臣,有些话只得私下相谈。”
季枫年看着她,愈发看不透,他不出声,等季儒卿自顾自言。
季儒卿给自己添了一杯:“你们畏惧我,世人艳羡我,唯我自知坐上这个位置,不似从前那般自在。言行举止遭人揣测,一举一动身不由己,曾经知心好友如今形同陌路。”
“猜忌、孤独、利益、争斗、欲望、野心……它们构成了现在的我。兵权一日在你手中,我一日不得安宁,你能理解我的,对吧?皇兄。”
季枫年猛然起身,抽出自己的佩刀,直指季儒卿的咽喉:“我说过,我只是想活命,别无所求,陛下何苦相逼。”
季儒卿用手挡开他那毫无杀气的刀,上面沾染着浓郁的血腥味挥之不去:“朕允你归乡,从此做个闲散王爷,朝中之事你无需过问,边疆之战你不必插手。朕许你后半生无忧,享食邑千户,拥美人在怀。”
凭着季儒卿念及当年的恩情能撑多久?她的心思瞬息万变,早间能与他谈笑风生,午后便能要他的命。
他留下的承诺不足以打消季儒卿的猜忌,横竖都只有死字当道:“陛下真要赶尽杀绝?”
季儒卿没了耐心:“怎么,打算用你这把刀取朕人头?”
“臣只有这一条路可走了。”季枫年的刀近在咫尺,季儒卿却毫不在意。
一点寒芒闪过,削去了季儒卿几根发丝,她抽出腰间的龙泉剑,那号称削铁如泥的利刃与季枫年在战场上千锤百炼的长刀碰撞在一起。
愚蠢。季儒卿轻蔑一笑,三两下化解了季枫年攒起的猛劲。方经懿见季枫年落入下风,抽出墙上的剑,分去季儒卿注意力。
对战身经百战的二人,季儒卿不落下风,屋内狭窄,季枫年的长刀失了用武之地,处处受限制。
季儒卿踩住他的刀,顺势而上,一脚蹬在他胸口上,将他整个人踹翻在地,许是肋骨断裂,一时半会无法起身。剩一个方经懿不足为惧,季儒卿扼住他脖子,剑指季枫年。
“朕师承丹凰派,自幼习得孤霄剑诀。射术独步天下,剑术如是。”
“嗤……哈哈哈……”季枫年跪地,发出无力长叹:“事已至此,要杀要剐随你。”
季儒卿松开手,收回剑:“朕留你们一命。”
方经懿显然不相信:“你会有这么好心?”
“你们死了,谁来仰观朕的伟业。”季儒卿心情颇好,“你们攻不下的北元朕将率兵亲征。”
季枫年嗤笑一声,当她痴人说梦,没上过战场,仅靠纸上谈兵:“我承认陛下武艺高强,上了战场迎面是千军万马,陛下这一身武艺能扛得住对方多少铁骑?”
季儒卿回以冷笑:“尔等乡野村夫只知搏杀,项上那几斤肉既无用,不如置于猪肉铺子贩卖,兴许还能换得几两银子。”
季枫年看着她胸有成竹的模样,不知是有底气支柱,还是虚张声势。他咬牙切齿丢下几个字:“臣等着陛下消息。”
“呵。”季儒卿理理衣襟,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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