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梦好莫催醒(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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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
季儒卿率神机营赶往前线,一路风尘仆仆,她几乎一日只睡两个时辰,大战在即,不敢有丝毫懈怠。
她在自己的军帐中细细擦拭着龙泉剑,直至能映照出她的野心。
“陛下,臣准备夜袭鞑靼部落,使用轮射战术。”刘栩巍道。
“倘若他们横冲直撞,破坏阵型呢?”
“便以神机铳居前,马队居后,形成包围圈。”
“离天明还有三个时辰,速战速决。”
刘栩巍得令,带着御赐的湛卢剑,翻身策马,冲进夜色。
不多会,号角声四起,随后便是冲天的鼓声与嘶吼声混杂,季儒卿掀开帘帐,火光占据了她的视线,硝烟充斥着她的鼻腔。
她就这么站了一个时辰,直到地平线一轮红日升起,她看见了鞑靼部落的旗帜七零八落,看见尸横遍野,看见烧不尽的野草灰败。
季枫年口中打了六七年的仗被她用一晚上解决,居然还咬死她的兵权不松口,他这不是无用是什么?捷报已快马加鞭传到江北,经此一战,军中任何异议偃旗息鼓。
刘栩巍押着鞑靼部落某个小队的头领跪在她面前:“陛下,他人称其为军师,还有一人自杀。”
“军师?狗头军师还差不多。”季儒卿认得这人,重创了方经懿还能毫发无伤离开,“你们随意处置了。”
佟秋瞪着眼睛看着她,奈何嘴里塞着布条,只能不甘心地发出呜呜声。她被几个士兵拖走后,季儒卿又想起什么似的掉头返回。
季儒卿的动作很快,龙泉剑银光一现,佟秋人头落地,剑身不染血:“可杀不可辱。把人头送到江北王那,就说朕送给他的礼物。”
鞑靼首领被迫投降,签订条约,每年朝贡马匹牛羊,香料木头,甚至推出了自己的女儿作为人质。
季儒卿没有拒绝,她不会拒绝任何属于自己的战利品。
周念和季儒卿回去了,离开了她赖以生存的地方,离开了她的小马,离开了广袤无边的草原,困守在宫墙之内。
季儒卿把她随手交给钟述眠,让她安排个住处,不需要过多关照也别苛待了她。
庆功宴上。
许久未喝到秋露白,季儒卿不由得贪了几杯,趁着酒意上头加上高兴,她封刘栩巍为征北大将军,东青书院其余人任国子监主簿,范柒也吃上了红利,位分升到了婕妤。
又是熟悉的场景,季离亭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上次陛下喝醉了由他侍寝。
待他刚准备去挽季儒卿的胳膊,却发觉她另一边的胳膊早有所属。
“陛下醉了,臣妾服侍您。”唐闻舒讲究先来后到,随后他附在季儒卿耳边低语,“臣妾有关江王妃的事想与陛下说。”
季儒卿脑子清醒得很,随即应允:“知道了,今日就先到这吧。”
她与一同唐闻舒离席,众人称赞陛下与皇后恩爱,只有季离亭一人气得直跺脚。
季儒卿坐在御案前,早不似方才宴席上那般醉意朦胧,她细细摩挲着自己的玉石镇纸,等待唐闻舒下文。
“臣妾许久未与陛下诉说心里话,总觉着陛下与臣妾之间有些生分了。”唐闻舒撩拨着自己的头发,侧着脸摆出一副欲说还休的模样。
“朕日理万机,难免有所疏忽。”季儒卿左耳进右耳出,“你但言无妨。”
唐闻舒抓住她的手臂:“臣妾独守在宫中的这大半年些日子,时常艳羡江北王与王妃情深意笃,一生一世一双人。”
季儒卿并未有任何表示:“然后呢。”
“若是陛下被威胁了,可愿为臣妾割舍……啊。”唐闻舒被狠狠甩开,跌落在地上。
同样被甩出去的还有季儒卿手中的玉石镇纸,它在地上翻滚几圈,那雕刻得栩栩如生的獬豸和唐闻舒四目相对。
他不敢抬头对上季儒卿的目光,低着头抖如筛糠:“臣妾……臣妾……失言,请陛下责罚。”
“是不是朕对你太纵容了?”季儒卿脸色阴沉,若不开口,看不出喜怒。
“臣妾只是想要个答案。”唐闻舒跪着爬到她腿边,伸手打出感情牌,“陛下知道臣妾自幼丧父丧母,无依无靠,是陛下给了臣妾一个家。臣妾害怕……害怕陛下的心离臣妾远去。”
季儒卿站起身,没有扶他起来,眼神也未给过他半分:“这么想知道朕的回答?”
不等他说话,季儒卿自顾自地往下说:“不会。若是能用你换来江山稳固亦或是百姓安康,朕会毫不犹豫推你出去。若朕为永昌王,兴许会冲冠一怒为蓝颜。朕如今为天女,当以天下先。”
“臣妾的真心算什么?陛下当真弃之?”唐闻舒伏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也换不来季儒卿一丝一毫的怜悯。
“真心?”季儒卿冷笑一声,“朕最不缺的就是真心。这后宫里的人为了活下去,恨不得剖腹挖心献给朕,你的真心不过和他们一样,用作谋生的工具罢了。”
季儒卿一番话犹如五雷轰顶,他只觉天旋地转,眼前一片漆黑,从头到脚全身冰凉,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原来陛下是这般看待臣妾的……终究是错付了。”唐闻舒捂着胸口,好痛,比刀割在身上还要痛。
季儒卿没有说话,走出门,钟述眠在外头候着,她瞧着季儒卿脸色不太好,不敢多问里头的事:“陛下早些回去休息吧。”
“传下去,皇后失言,禁足三月,抄写男诫十遍。”季儒卿头也不回地走了。
钟述眠从门缝中瞥见狼藉,急忙收回目光:“嗻。”
季儒卿忽然想起一件事:“宋盛楠同朕说,尚城匪患四起,可有此事?”
钟述眠如实道:“确有此事。陛下此番攻打北元,调走了两江行省的大部分兵力。前朝寇贼乘机反扑,剩下的人马堪堪撑住局面,只待两江总督回程。”
“尚城离昌城六日脚程,你同朕一道去微服私访。”季儒卿一刻也不想在这后宫待着,男人多的地方是非多。
“陛下……这,日夜奔波,恐伤龙体。”钟述眠道。
“朕都不怕你怕什么,朕倒要看看何人为非作歹。”季儒卿不容置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