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梦好莫催醒(七)(2/2)
“陛下,咱也该回宫了吧?”钟述眠在外面这几天是吃不好也睡不好,生怕季儒卿磕着碰着,她脑袋掉了。
“走吧。”季儒卿策马,扬起尘土。
——
唐闻舒在佛堂日复一日抄写男诫,手指起泡也浑然不觉,直到有人通报一声无上皇来了,他才放下笔。
“祖父。”
“你受苦了。”季鸿恩扶起他,“听闻尚城匪患已平定,陛下应当正在回来的路上。”
身后的人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置于唐闻舒眼前:“这是?”
“补身子的,里头有人参熟地当归,这药你每日喝一碗,直到陛下归来。”季鸿恩摸着他的手,“你小时候冻坏了身子,许是落下病根,不然这么多年怎么没有动静。”
“是……”唐闻舒一饮而尽。
“你切记,继承人必定由皇后所出。”季鸿恩攥紧他的手,“接下来说的话不好听你也得记着。我清楚陛下品性,她疑心重,为防外戚干政,不会立一个母族强势的孩子为储君。”
“可你看看后宫妃嫔,能叫的上名字的哪个不是家里有些势力?就连没落的东青书院也站了起来。照这样下去只怕后继无人啊。可你不一样,既是皇后,孩子必是嫡女,对陛下没有威胁。”
“可陛下忙于朝政,无心男女之事。”唐闻舒清楚得很,不只是他,整个后宫也没人得到她的垂怜。
季鸿恩索性把话挑明:“若无子嗣,陛下对你的情分还剩多少?自古无情是帝王,你没发现陛下对你的耐心正消磨殆尽么?旁人有母族助力,陛下稍微和颜悦色几分。”
“而你一无所有,就算再深厚的情谊,终会有天透支。届时陛下对你不再是愧疚,反而是厌恶你对她的捆绑。”
唐闻舒回想起和季儒卿在一起的种种,最初的他是被季儒卿在一个下雪天买回来当伴读的,天寒地冻里,季儒卿的马车格外温暖。
曾经她整日坐在房中读书写字,会不厌其烦听他讲外面的所见所闻。年岁渐长后她走出家门,处理公务,没空听他讲闲话。
现在他时隔数月才得以见季儒卿一面,情分就是在无声无息中消磨的,她见过太多的人太多的事,迟早有一天会厌倦。
“臣妾要怎么做?”唐闻舒最后的救命稻草是季鸿恩。
“趁着现在她还会听我几句话,等她回来我会安排你去侍寝。你每日记得按时喝药,对你有益处。”季鸿恩离开。
唐闻舒一连喝了几日的药,他的脸色红润不少,皮肤变得细腻透白,头发乌黑亮丽,如同绸缎披在肩上。
“哟,皇后娘娘好雅兴,在这里练字呢?”季离亭来者不善,朱雀和他来报,说唐闻舒近几日容光焕发,“写的什么,让臣妾观赏观赏。”
“与你无关。”唐闻舒盖上一张新的纸,“你是将陛下话当耳旁风吗?”
“你个被陛下扔弃在偏远佛堂的皇后早名不副实了。”既然不给他看,季离亭便来抢,看看这佛堂里藏了什么能让男人养颜的秘密。
“放肆!本宫不死尔等终究是妾。”唐闻舒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啊!你居然敢打我?”季离亭不可置信地摸着脸,当即推了他。
唐闻舒被他推得一个趔趄,没站稳摔在季儒卿脚边,有侍女机灵地立马高喊,生怕季儒卿没看见:“亭妃他推了皇后娘娘,他推了皇后娘娘!”
“你瞎说,是你教她的!”季离亭指着唐闻舒,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巧的事,“是不是你教她的?”
“你当朕是眼瞎么?”季儒卿揉了揉眉心,“拖出去,亭妃言行无状,降为贵人。”
“等等,陛下,臣妾还有话要说。”季离亭挣扎着跪地爬回来,“臣妾要告发碧海瑜私通,秽乱后宫罪不容诛!”
钟述眠见季儒卿的脸色愈发阴沉,立即站出来:“宫规森严,亭贵人不得信口雌黄。”
“臣妾若有半句虚言,便叫五雷轰顶。”季离亭竖起三根手指发誓。
“那私通之人是谁?”
“太医碧澄天。”
钟述眠立马派人去把二人叫来,碧澄天和碧海瑜齐齐跪在季儒卿面前时,二人明显慌乱了一瞬。
“碧才人,亭贵人指控你与碧澄天有染,可有此事?”钟述眠问道。
“绝无此事,臣妾与碧大人为兄妹,怎可做出逾越之事。”只要碧海瑜一口咬死不承认,顶多就是受罚而已。
“怎么可能?臣妾有证人,臣妾养的鸟看见了,那日他们在谋划逃出宫的丑事。”季离亭想起什么,“当时还有一个人在,范婕妤也在。”
钟述眠暗自吐槽就不能一次性把人全部叫完吗?季儒卿的表情已经冷到了极点,她心情不好说不定把这里的人全斩了。
“传亭贵人的鸟和范婕妤来。”
范柒还没搞懂状况,朱雀发现重要人物都已到场,心中了然。
“陛下、钟大人,那天是这样这样……”
“范婕妤有什么要说的吗?”
范柒低下头,抖如筛糠,这是明摆着让他站队啊。好歹在宫中待了快有两年,他的宫斗水平有微微的提升。
季离亭虽然被降了位分,但他母族大势依旧,迟早会回来的。可是碧海瑜在宫中帮了他不少,只有她不嫌弃范柒手笨。
“范婕妤,如实说就好了。”季离亭对他比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那天我、我正好路过,本想向碧才人讨教一下刺绣的手艺,但是看到她和碧大人有要事相谈,我就没去打扰,至于他们说了什么我一个字都没听见。”范柒伏下身子,不敢抬头。
“那日是碧才人送些衣物给臣,天气渐凉,臣正好开些驱寒的药给她。”碧澄天攥紧拳头,他要保全碧家,保全碧海瑜。
“陛下,臣妾认为,朱雀本就是亭贵人的宠物,当然听命于亭贵人,它的话不可信。”唐闻舒开口。
“不论如何,传出去都是丑闻。”季儒卿站起身,只让钟述眠跟过来。
“陛下有何指示?”
“传下去就说亭贵人先是冲撞皇后,后污蔑妃嫔,迫使碧才人自缢以证清白。你放碧海瑜假死出宫,卖碧家人情,再以朕的旨意封官补偿。”季儒卿道。
“可季家那边怕是不会罢休。”钟述眠道。
“放碧家与其制衡,再拉拢其他几个家族,就说死了一个碧才人,说不定还会有下一个。他们理亏,不敢闹得太大。再找机会去昌城造势,用流言堵住季家的嘴。”季儒卿早看朝堂上那几个老头不爽了。
“陛下真是圣明,属下这就去办。”钟述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