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未能收尾的麻烦(2/2)
火焰、碎片、熔化的电路板、炸裂的机架。
所有的数据、所有的备份、所有的恢复可能性,在那一瞬间全部归零。
干净利落。
不留后路。
“这也是你们到现在有些功能还没法启用的原因。”
陈树生补了一句。
语气很淡。
像在说”你们的快递丢了,因为仓库烧了”。
SCAR-H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指。
她确实注意到过。
某些深层的战术预判模块,某些需要云端协同的高级运算功能,某些本该随时在线的数据同步接口——
全都是灰的。
不是故障。
不是损坏。
是那些功能所依赖的远端服务器,已经从这个世界上不存在了。
“所以我们现在等于是在用残缺版本跑。”SCAR-H说。
不是抱怨。
是确认事实。
“差不多。”陈树生点头。”但至少是干净的残缺版本。”
这话说完,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SCAR-L和SCAR-H都接受了这个解释。
逻辑完整。
证据链清晰。
主机被物理摧毁,考沃斯失去了最核心的运算载体,她们的数据在物理隔绝状态下得以保全。
合理。
但——
实际情况远远不止于此。
陈树生没有说的那部分,比他说出来的要重得多。
物理隔绝确实有效。
炸掉主机确实关键。
但光靠这两样,不够。
远远不够。
考沃斯不是一个只存在于服务器里的东西。
它是一个能通过DNI接口直接接触意识层面的存在。
只要植入者的神经连接还在,只要哪怕有一丝一毫的数据残留还能形成通路——
它就有可能渗透进来。
SCAR-L和SCAR-H之所以能真正免于侵蚀,还有另一层保护。
一层陈树生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的保护。
在那场最终对决的最后阶段——
在DNI主机重启的那几十秒窗口期里——
陈树生没有只干了”炸掉主机”这一件事。
他同时在做另一件事。
用自己的DNI接口,以近乎自杀式的运算负载,为两个人的核心系统实时构筑了一道防火墙。
不是软件层面的防火墙。
是直接用他自己的神经运算能力,在两个人的意识外围强行搭建了一道隔离层。
那几十秒里,他的大脑负载直接冲破了安全阈值。
远远冲破。
脑内温度飙升到几乎要烧穿血管壁的程度。
鼻腔里的血止不住。
视野在某个瞬间彻底发白。
他甚至感觉到了自己的意识在那几秒钟里碎裂过一次。
像一块玻璃上出现了蛛网状的裂纹。
没碎。
但裂了。
然后被他硬生生摁住,不让它继续扩散。
那是他离死最近的一次。
比任何一次战场上的濒死体验都近。
但他撑过来了。
防火墙成功构建。
两个人的核心数据保住了。
考沃斯的触手在撞上那道墙的瞬间被弹开,随后主机爆炸,一切终止。
这件事,陈树生从来没有说过。
以后大概也不会说。
不是因为怕她们担心。
是因为没有必要。
事情已经做完了。
代价已经付过了。
剩下的,就是活着的人继续往前走。
仅此而已。
“而你们一直担心的那些事情——”
陈树生的语气在这里顿了一下。
不长。
但足够让房间里的空气紧一紧。
“我的隐瞒,在于我借用了DNI动乱的掩护。”
他说。
“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考沃斯和诺瓦六号吸走的那段时间里——”
他看着两个人。
目光很稳。
“我把巨神公司的残部,全部转移了出去。”
这句话落下来。
房间里安静了大约三秒。
SCAR-H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
但她的手指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SCAR-L则是微眯了眯眼。
那个动作不是惊讶。
更像是某块拼图终于被按到了它该在的位置。
原来如此。
那段所有人都在焦头烂额、所有人都在应对考沃斯危机的混乱期——
对陈树生来说不只是一场灾难。
也是一个窗口。
一个所有监控、所有视线、所有注意力都被转移走的黄金窗口。
而他利用这个窗口,干了一件任何人都不会想到的事。
把巨神公司还活着的那些人,那些技术、那些资源、那些被全世界追杀的残余力量——
悄无声息地,从死地里捞了出来。
“如果我原本的计划能够顺利实现的话……”
陈树生的声音放低了一些。
不是心虚。
是这件事的分量太重,不适合用正常的音量去说。
“他们将会是我反攻的主力军。”
反攻。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没有任何犹豫。
没有任何修饰。
就像一个人在说”明天要下雨”一样自然。
但这两个字的重量,比这间房间里所有人加起来都沉。
批判的武器,终究替代不了武器的批判。
道理讲到最后,公理写到最后,国际法条文背到最后——
最终的结果,还是要在枪杆子里面见真章。
这世上从来就没有哪一场真正的变革,是靠着请愿书和谈判桌完成的。
每一次改天换地的背后,都垫着尸体。
陈树生很清楚这一点。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人讲道理。
他要的是力量。
够用的、能打的、关键时刻能把局面翻过来的力量。
巨神公司的残部,就是他选中的那把刀。
“反攻?”
SCAR-H开口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很微妙的东西。
不是震惊。
不是质疑。
甚至不是犹豫。
是某种被压了很久的东西,忽然找到了出口。
“打哪儿?”
她问。
嘴角甚至有一点弧度。
“洛杉矶还是迈阿密?”
SCAR-L也转过头来看着陈树生。
她没有说话。
但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在亮。
那种光,不是战术系统启动时的冷光。
是更原始的东西。
是一个被关了太久的人,忽然听见有人说”我们要打回去”时,从骨子里涌上来的本能反应。
她们不介意。
不介意陈树生隐瞒了这些。
不介意他在背后做了这么大一盘棋。
甚至不介意自己被蒙在鼓里这么久。
因为如果真的要打回去——
如果这件事是真的——
那她们高低得去帮帮场子。
这不是命令的问题。
是她们自己想去。
从很久以前就想去了。
陈树生看着两个人的反应,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幅度很小。
几乎看不出来。
但确实是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