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误入课堂（2/2）

学费：短期业余班一期12次课，每周六下午上课，合计1800元；教材讲义费另收，约80元。

如果改报学历类汉语言文学夜大，复旦成教普通专业预收学费800—1600元/学期，最终按学分结算。

这时，一行内容突然抓住了他的目光，让他心头一喜——

试听：每周六凭身份证，可免费试听1节课，下午3:00，地点在复旦大学邯郸校区第三教学楼305教室。

他心想，明天正好就是周六，下午三点先去听一节课。觉得合适，再交五十块报名费和一千八的学费；要是感觉一般，试听不收钱，回来继续自己瞎写。

第二天中午，吃完午饭，寇大彪早早地来到了复旦大学邯郸路校区。

周末的校园比平时安静不少。足球场上有人在踢球，哨声和喊声远远传过来；篮球场上几个学生正投篮，篮球砸在地上砰砰响。寇大彪沿着路往里走，越走越觉得学校大，教学楼一栋接一栋，长得都差不多，他转了两圈，东南西北分不清了。问了一个路过的学生，才找到第三教学楼。

他找了半天，终于找到地址上的305教室。推门进去，教室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大，阶梯式的座位一排排往上走，讲台也宽，像个小报告厅。他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才一点五十。最角落的座位上，已经坐了两个女孩，各自安静地看着书。

寇大彪心里想：既然是免费的，到时候怕不是没有位置，只能站着听课了。他于是赶紧在另一个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那是这个角落最后一个位置了。

刚坐下没多久，烟瘾犯了。他起身快步走出教室，跑到走廊尽头的厕所里抽了一根烟，抽完等烟味散了一些才往回走。回到教室门口，他抬起头再次确认了门牌号——305。没走错。他推门进去，教室里依旧只有那两个女孩，没有别的人来。他这才放心地坐回自己刚才选的那个角落的位置上。

时间一点点往前挪，午后安静的教室慢慢热闹起来。

原本空旷的座位陆续被填满，三三两两的学生结伴走进来，轻声交谈、挪动座椅、放下书包。细碎的说话声、椅子摩擦地面的轻响、书本摊开的动静层层叠叠铺开，冷清的教室彻底活了过来，从寂静变得人声潺潺。

没过多久，走廊传来一阵平缓的脚步声。

一个身形清瘦、戴着黑框眼镜的老年男人缓步走来，看着斯文又朴素，手上端着一只老旧的保温杯，步履从容，没有半点刻意的架子。他径直走上讲台，动作娴熟地将杯子往桌角一放，抬手随意扶了扶眼镜，低头扫了一眼讲台前的钟表。

距离三点开课只剩几分钟。

他没有多余的开场白，也不维持秩序，台下嘈杂的人声却像是被无形抚平一般，学生们自觉收了声，纷纷坐直身体，目光尽数落向讲台。

整个课堂瞬间安静下来，是大学课堂里独有的、静待开课的肃穆感。

寇大彪坐在角落，心里隐隐有些奇怪。

招生简章明明写着凭身份证免费试听，可从他进教室到现在，全程没有任何人核查身份、登记信息，更没有区分学员和旁听者。

这人上台之后，既不点名、也不核对名单，甚至没有询问在场人的来历，俨然把这间教室当成了寻常授课的课堂。

他心里暗自纳闷，却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安安静静坐着，默默看着讲台，等着这堂陌生的写作课正式开场。

正当寇大彪好奇时，他听见了教室里传来咔哒一声，那是打火机的声音。

讲课老师竟然公然点起了一根烟。寇大彪心里想：业余成人学校果然不正规。再看周围那些学生，一个个面不改色，像是早就习惯了。他又觉得不对劲——这哪里像成人夜校？坐着的分明全是一张张二十出头的脸。

这时候讲课老师拉开了教室另一边窗户，夹着烟的手朝窗外扬了扬，回过头说：“同学们，我们今天继续讲，王阳明，知行合一。”

教室里嗡了一声，像是在应和。寇大彪愣了一下：知行合一？他坐在最后一排角落的位置上，不知道这是什么课，也不知道这老师是什么人，但他没有走。他听见那老师不紧不慢开了口：“知行合一，不是说你知道了再去做。你知道了而不去做，说明你其实还不知道。知和行本是一件事，知道得真切，自然就行得下去；行得下去，才是真的知道。”

老师吸了一口烟，烟雾往窗外飘：“比如你们中间有没有人，心里一直想做一件事，却迟迟没动手？嘴上说想做，心里也在想，可就是没去做。那我告诉你们，这不是因为你懒，是因为你根本没有真知道。你要是真的知道这件事非做不可，你早就去做了。

老师这话像一根烟头，径直烫在寇大彪的心口上。他脑子里转来转去只有一句话：写书。当作家。他好像一直放在心里，可那么多年过去。他却从来没有真正当回事过。所谓的梦想，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虚荣的幻想罢了。

老师把烟按灭在讲台上的烟灰缸里，直起身来，又说了一句：“所以你们看，一个人迟迟不做一件事，往往是因为他还没有真正想明白。而哲学这件事，恰恰能帮人想明白——你以为你缺的是时间，是机会，是毅力？我告诉你们，你缺的是‘明白’二字。你真正明白自己是块什么料，这辈子到底要干什么，不需要任何人催你，你自己就会像火烧起来一样坐不住。这就是知行合一。知得真切，行得自然。知不到那个火候，你逼自己也是白逼。”

他又点起一根烟，吸了一口，烟雾在午后阳光里散开：“你们这个年纪，最要紧的事不是急着找工作、急着赚钱，是把自己搞清楚。人这一辈子，最怕的不是穷，是活到老还不知道自己是谁，稀里糊涂就过去了。哲学不给你们答案，它就是逼你自己去问自己。问明白了，你这一生才算真正开始。”

寇大彪听到这里，连呼吸都停了一下。他忘记了自己是来学写作的，甚至忘记了自己可能走错了教室。

他知道这不过又是些狗屁大道理，可那些话又仿佛戳中了自己的内心。他开始追问自己，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么？成为作家、赚钱买房、成家立业，这些目标，真的是他内心所求吗？直到这一刻他才猛然发觉，快要三十岁的人，连自己是谁都没能弄明白。长久以来，他一直困在别人定下的模板里，旁人如何生活，他便跟着照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