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小说素材（1/2）

铃声终于响了。教室里的人开始收拾东西，椅子拖地的声音稀稀拉拉响起来。寇大彪从角落里站起来，把插在兜里的手抽出来，又插回去，在原地站了半秒，才跟着人流往外走。

他没去看那个老师。一眼都没看。他低着头，从课桌之间挤过去，走出后门，走廊里灌着一阵风，凉得他缩了一下脖子。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四点多了，天已经有点发灰，路上学生三三两两地走，有人抱着书，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笑着说话。寇大彪走在他们中间，步子和他们一样，可他心里知道，自己和这些人不是一个路子的。

走到楼下的时候，他抬头看了看大楼上的编号——果然，这狗屁教学楼还分ABCD，自己去的是D楼的305，至于那个免费写作听课的培训班，估计应该是在其他字母编号的楼里。

他自己也说不清，今天怎么就问了那些问题。可能是因为这老师一边抽烟一边讲课的风格让他觉得有些亲切，他不得不承认，那几句话真的说到他心里去了，他差点被洗脑了，甚至天真地以为问几个问题就能解答自己这一生的困局。

这个老师，嘴比他会讲多了，而且反应极快。自己已经问了那么刁钻的问题，人家还能用一套狗屁大道理圆回来，关键是你没法反驳，也组织不出什么语言能回应。

寇大彪知道，今天这堂课反映出的，就是自己知识的匮乏。虽然他能忽悠住大多数普通人，可真遇到有文化的，自己那点三脚猫的口才就彻底不管用了。

可他并不认为自己的思想错了。人生于天地之间，首先想的，该是生存。无论王阳明，还是什么孔夫子，人家都是世家大族出身，生来就不愁吃穿。几千年了，从来都是那些既得利益者在教育底层人民。

书读得再多又怎么样？道理讲得再正义、再花里胡哨，没有搞到钱，一切都是假的。

什么知行合一，全他娘的是狗屁。他没去当兵吗？没去上班吗？可那点工资干个十年，能在这大上海，哪怕是郊区，买上一间卫生间吗？

他只是普通人，没有本钱，没有路子。谁来跟他讲知和行？他他妈连行什么都想不明白，行个屁。

没有钱，能让自己父母过上更好的生活吗？能买得起房子吗？不能。

现实就是那么残酷。时间倒退几十年，让这狗屁老师去农场干干活改造一下，他还能这样侃侃而谈、轻易释怀吗？

你内心再强大、再能掰扯那些大道理，但找不到一条赚钱的路子，在这大上海，你就只能老老实实背上三十几年的房贷，永远做一个一辈子翻不了身的牛马。

那些坐在课堂上的人，他们能进复旦，自然是从小就不缺教育资源。他们当然可以讲哲学，可以讲知行合一，可以讲良知，因为他们不用操心生活。

所谓的哲学，全他娘的是狗屁。全是优越者无病呻吟的论调。他们坐在暖气屋里，手里端着茶，讲着心啊性啊天啊命啊，讲得头头是道，讲得自己都感动了。可他们不用赌，不用冒险，不用把命押在一单生意上，不用怕失败以后全家跟着喝西北风。他们输得起，所以才能站着说话不腰疼地跟你讲什么“担得起”。

想到这里，寇大彪忽然觉得，今天下午至少还算有收获——这些东西，已经成了他小说的灵感。这就是他写作的路子，站在普通人的角度，去批判那些狗屁正义。

写作也许赚不到钱，但至少是自己的兴趣。虽说文化水平不高，可他一直觉得，自己的记忆力和观察力都是顶级。

到家后，寇大彪一切照旧。他打开电脑，没去点那个游戏图标，直接新建了一个Word文档。

屏幕上一片空白，光标在左上角一闪一闪。他靠在椅背上，盯着那片白，没有动手敲。他在想事情——想小说男主角该叫什么名字。

既然是以元子方为原型，那主角的名字肯定不能照搬真名。要是直接写元子方，性情、经历都对得上，明眼人一眼就能认出来，那就不叫小说了。

他在心里翻来覆去想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个名字：方超文。

那是元子方以前办假身份证时用的名字。证是假的，名字自然是编的，但他记得清楚，假证上印的就是这三个字，方超文。真事套了个假名，别人认不出，可自己心里明明白白写的是谁。他越想越觉得合适，就它了。

寇大彪重新坐直，在文档上方敲下三个字：方超文。

要写一个人物，必定要写他的出身，写他童年的境遇。这个道理寇大彪是懂的。方超文将来会走上那条路，那就得有那条路的来处。

元子方的童年，寇大彪没见过。那时候两个人还不认识呢。可有一点他清楚——他大概是元子方朋友里唯一见过他父母的人。元子方家里那点事，他多少摸得清：父母离了婚，他爸在外面又成了家，又生了一个儿子，等于把元子方和原来的家全扔了。他妈也好赌，赌到最后，连家里那套唯一的房子都没留住。

寇大彪把这些东西放在自己身上试着想了一遍：要是自己家那唯一的一套房子，也被他妈赌输了呢？他会怎样？

他说不定早就想报复这个社会了，干出来的事可能比元子方还要疯狂。

可元子方没有，虽然如今也走上了犯罪的道理，可人家身上没有消极，始终充满着自信。

寇大彪始终觉得，一个人真正的能力，是面对困境时的自信，是即使失败也能从头再来的勇气。

具备那种精神的人天生带着一股强大的磁场，相反，自己的那种自信，洒脱，不屑一顾，全是装出来的。他想那么多狗屁东西，说到底还是怕丢面子，怕自己承受不住失败的后果。

从当初帮简莉莉搬东西时整理出的那些玩具来看，元子方作为一个八零后，至少也曾是个衣食无忧的孩子。那么，元子方父母的婚姻，也许就是改变他性格的重要因素。

可自己又该怎么去编呢？是感情不合，还是一方出轨？寇大彪也不知道该怎么去构思这种家事。但有一点他可以确定：元子方的爸爸是个有钱人。离婚的原因应该不是为了钱。

想到这里，寇大彪关闭了文档。

他突然觉得，这些经历，与其自己瞎猜，不如去问问本人。更何况，自己好像还是唯一能联系到简莉莉的外人。

第二天清晨，寇大彪虽然很早就醒了，可他还是等到了中午，才准备给简莉莉打电话。

他拿起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那个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简阿姨，最近官司怎么样了？我来问问，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吧？”

简莉莉在那头笑了笑：“没事，大彪。谢谢你关心。都在掌握之中。准备和解了，庭外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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