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擅作主张（2/2）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家——

金泰足浴。

四个红字镶在白底灯箱里，玻璃门擦得发亮，里头的白光灯管一根挨一根，照得整个店面像个玻璃盒子。门口立着块牌子：足疗、修脚、采耳。

寇大彪推门进去。

一股热气混着中药味扑面而来。店里不大，靠墙一排沙发，中间摆着几只木桶，两个技师正蹲在桶前给人按脚。墙上挂着台电视，放着不知哪一年的电视剧，声音开得很小。

他扫了一圈，没看到简莉莉。

便挑了最靠门的位置坐下，叫了个最便宜的按脚。

技师端了桶热水过来，他脱了鞋袜把脚泡进去，水温烫得他一缩。技师的手按上来，他浑身不自在，眼睛却一直盯着门口。

时间一分一分过去。

很快，他感到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

还没等他掏出来，足浴店的玻璃门就被推开了。

简莉莉走了进来。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人——刘建鑫。

两人很快看到了他。

“彪彪啊，你到了啊？”简莉莉一开口就提高了音调，声音在店里显得特别亮，眼睛却往刘建鑫那边扫了一下，像是在提醒他什么。

寇大彪心里一沉，脸上却已经挂上了笑。他没提钱的事，反倒抬了抬下巴，冲刘建鑫开了口：

“爷叔今天这件夹克衫，腔势老浓呃嘛？”

刘建鑫扯了扯嘴角，没搭话。

简莉莉已经走过来，一屁股坐到了寇大彪左手边的沙发上，翘起腿，顺手把包搁在膝头。

刘建鑫则在最里头那张沙发上坐了下来，背靠沙发，拿出烟散了一圈。

三个人各自点上了烟，谁都没先说话。

只有技师还在一下一下按着寇大彪的脚，木桶里的水冒着热气。

“彪彪，谢谢你啊，肯借钱给阿姨。”简莉莉开口了，语气自然得像真有这么回事，“你放心，利息阿姨肯定不少你的。”

寇大彪瞬间领会了简莉莉的意思，他笑了笑，顺着话接了下去：“阿姨你这就见外了，我们是自己人。”

简莉莉的目光往他脚边一扫，落在那个礼品袋上。

“那钱都在这里咯？”她说着，从包里摸出纸和笔，“我现在写个借条给你。”

寇大彪往刘建鑫那边瞟了一眼。那人还靠在沙发上看电视，两条腿伸着，像是在听，又像没在听。

他也没多说什么，弯腰拎起礼品袋，递了过去。

“不用了，我毕竟也是苗苗的干爹。”他干咳了一声，“你看看数目对不对就行了？”

简莉莉坐直身子，接过袋子。

她侧着身，背正好挡住刘建鑫那边的视线。袋子搁在膝头，袋口拨开一条缝，她往里看了一眼。

就一眼。

她脸上的笑，一下子就没了。

眼睛还盯着袋子里，可那眼神已经不是在看钱，是在看一件不该发生的事。

寇大彪心头一沉。他在想，二十万，和七十多万，重量都差了将近四倍。可他此刻也没必要解释什么，最好的办法就是装傻充愣，至于刘建鑫那里，他觉得简莉莉应该也能找到圆谎的办法。

“阿姨，”他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内疚，“你钱收好。”

简莉莉背对着刘建鑫，把袋子往膝头拢了拢，拉开袋口往里看了一眼。

忽然，她提高了嗓门，笑吟吟地开口：

“哟，彪彪，你还给我们苗苗买了点玩具啊？真是谢谢你。”

寇大彪只愣了一下就反应过来。他飞快地扫了刘建鑫一眼：那人还靠在墙上看电视，像是在听，又像全没在听。

“……一点小东西，”他嗓子有点干，跟着笑了笑，“苗苗喜欢就好。”

简莉莉没再接话。她两只手攥住袋口，用力一拧，系了个死结。

那力道大得有点过头，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封死在里面，再不许它露出来半点。系完了，她把袋子往脚边一搁，用脚尖拨到沙发底下。

然后她转过头，冲最里头那张沙发扬了扬下巴，故意把话头扯开：

“建鑫啊，彪彪写作的事，你帮人家问过了没？”

刘建鑫这才懒洋洋地直起身。

他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摸出烟盒，抖出一根叼在嘴上，却没点。他斜眼瞟向寇大彪，嘴角扯了扯：

“是彪彪自己看不上别人吧？”

那根烟在他指头间转了一圈。他嗤地笑了一声。

“不过我也觉得——这一行没什么花头。”

寇大彪摸出烟盒，抖出一根，叼上。

打火机的一声，火苗凑到烟头，他吸了一口，烟头亮了一下。

他笑了笑，是自嘲的那种笑。

“阿姨，爷叔，我也想过了——我不是那块料。”

他仰起头，吐出一口烟。那烟在他面前散开，慢慢升成一个圈，晃晃悠悠地往上飘，飘到一半就散了。

“不过我也想过了，这辈子肯定要写出一部小说。”他说得很轻，可每个字都落了地，“名字我也想好了。”

他顿了顿。

“方中之圆。”

刘建鑫本来正低头看手机，听见这四个字，抬起眼皮。

他没接话，先是低头看了看脚边——那只泡脚的木桶是圆的，桶底下垫着块方形的防滑垫。

他慢慢抬起头，嘴角弯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这不是元子方马上要播的那个纪录片的名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