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窒息关心(1/2)
那部纪录片将要播出的消息,如晴空霹雳般,一下子震得寇大彪从沙发上坐了起来。给他按脚的技师,都一下子按脱了手。
“等等,爷叔?”寇大彪抬起头,“你从哪里听说的?”
刘建鑫斜了他一眼:“我也是听你阿姨前几天提的。”
“这名字也没什么奇怪的啊?”简莉莉坐在中间,不屑地插话进来,“我是前几天和小方打电话,他告诉我的。”
寇大彪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
“这个词就是我在部队里根据元子方名字想出来的。”他把烟头在烟缸里按灭,语气里带着点得意,“没想到先给元子方用上了。”
刘建鑫靠在沙发上,弹了弹烟灰,话头接得随意:“彪彪,你真打算靠写小说过日子?这条路可不好走啊。”
寇大彪没立刻接话。他低头看了眼脚边桶里的水,才开口:“说实话,我心里也没底。”他顿了顿,“反正时间空着也是空着,总比整天外面瞎混好吧。”
简莉莉坐在中间,没插话,眉头却微微皱了一下。
技师收了手,拿干毛巾在他脚背上顺了顺:“好了。”
寇大彪把脚抽出来,套上袜子,踩进鞋里,站起身。
“个么我先回去了。”
“单我来买就行。”刘建鑫在沙发上叫住他。
寇大彪回过头。
“等我和你阿姨养老院盘下来,实在不行你过来上班吧。”刘建鑫弹了弹烟灰,挥手示意。
寇大彪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笑了笑:“行,那到时候再说,阿姨,爷叔,我先走了。”
“再见!”
玻璃门在他身后合上。
夜风扑面而来。寇大彪没再回头,心里那股想要写小说的冲动再也压不住了。元子方在牢里都能有一番作为,他还有什么借口再去犹豫?
他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还有三个月,他就要三十岁了。必须先写一段稿子,想办法投出去。成就成,不成,他也只能认命了。
到家的时候,楼下的路灯还亮着,楼道里静得出奇。他一步一步走上楼,摸出钥匙。
门开了。
寇大彪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他下意识扫了一眼脚边——菲菲没有蹿出来,没有摇着尾巴在他脚边打转,连哼都没哼一声。
他心里咯噔一下。
然后他看见了母亲。
母亲坐在正对门那张方凳上,背挺得笔直,两只手搭在膝头,像是正等着他回来。客厅没开灯,只有厨房透出一点昏黄,把她半张脸照得明暗不定。
她就那么看着他。眼光从门口落在他身上,一寸一寸地扫。
寇大彪避开那眼光,弯腰换鞋。
“去哪里了?”母亲盯着他的后脑勺,语气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
“外面玩了一圈。”他没抬头,把鞋归到鞋架上。
母亲没吭声,隔了两秒,才又开口,一字一顿:“到底去哪里了?”声音像绷紧的弦。
寇大彪的手指在鞋带上顿了一下。
“你老实告诉我。”母亲的声音一下子扬起来,胸口微微起伏,“你那个钱哪里来的?弄到哪里去了?好端端的,你哪里来那么多钱?”
寇大彪脑子嗡的一声。他直起身,血一下子冲到头顶,猛地转过头:“你翻我东西了?”
母亲被他的动作惊得往后缩了一下,但随即又挺直了背,直直地盯着他:“我擦地板的时候看见了。你回答我,那个钱你哪里弄来的,现在弄哪儿去了?”
客厅静了几秒。
寇大彪胸口那口气往上顶了一下,又被他硬生生压下去。他低下头,肩膀松下来,长长叹了口气:“那是元子方妈妈的钱,不是我的钱。”
母亲听了,愣了一瞬,随即咬着牙,大腿一拍:“小毛啊!你可千万不要在外面乱搞啊!不要去做违法的事情啊!”
寇大彪无奈地笑了笑,嘴角扯了扯:“我怎么可能犯法?这钱真跟我没关系,我没违法,你放心好了——你儿子脑子清楚得很。”
“你不要骗我!”母亲眼圈一下子红了,又拍了一下大腿,“那么多钱,好几十万嘞!你是不是去赌博了?”
寇大彪没接话。
他站在门口,脚底还踩着换了一半的拖鞋。一只脚穿着袜子,一只脚踩在冰冷的地砖上。他隔了好一会儿,才把另一只拖鞋套上,扶着鞋架站直了,没吭声。
那种感觉说不出来。
不是难过,也不是纠结,是那种窒息的压抑,最后化作一团闷火烧到胸口,堵在那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妈妈。”他叫了一声,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沙哑,“你放心,我对天发誓,我没有干违法乱纪的事。你以后不要再管我的闲事了。”
母亲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到底忍住了。她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站起身,转身往房间走去。
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寇大彪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往后仰着,闭上眼睛。客厅的灯没开。他就那么在黑暗里坐着,胸口那口气堵着,怎么也吐不干净。
菲菲在门后探了探脑袋,没敢出来,又缩了回去。
不知过了多久,寇大彪在黑暗里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来的一瞬,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微信上有个红点。吴小月。
他点开,消息是十来分钟前发来的:
“兄弟,刚才你妈妈打电话给我了。你自己在外面当心点,不要乱来。她问我你是不是在外面乱搞。”
寇大彪盯着屏幕,那行字他没再看第二遍。他退出聊天框,指尖停在上面,没有回。
然后他忽然明白了——母亲今晚坐在那张方凳上,不是只在等他一个人。她能打的电话,大概都打了。
他打开qq。果然,陆齐的头像也亮着红点。
“你和你妈妈又怎么了?她打电话问我最近你在干嘛。我什么也没说。”
寇大彪没有回复。他拇指长按关机键,手机嗡地震了一声,彻底黑了。
他又靠回椅背,仰起头,望着天花板。黑暗里什么也看不清楚,只有厨房那边漏过来一点微弱的光,映在他脸上,那张脸白得没有一点血色。
此刻,他像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连抬手都觉得沉。
想想真是讽刺。
就在几个小时前,他还站在公交站牌底下,可怜那些上下班辛苦的牛马们。他还觉得自己不一样,可以到处乱跑,可以决定自己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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