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梁大文带走粟敏,臧登峰查五工程,(1/2)
梁大文把脚从秦川办公桌上放下来,屁股往前挪了半寸。
这秦川才来了不久,怎么就搞到了马正富的情报。
市公安局为了追查秦川,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但是市局搞了这么久,也没什么消息。
梁大文的一大队就是专门负责这块的,可连个屁都没闻着。
老秦,你得给我讲清楚,哪来的情报?
秦川起身把门关严实了,又走到窗前往院子里扫了一眼。两辆市局的警车停在大院中央,值班室的老刘正提着暖壶往门卫室走,一切都很平静。
他转过身,一只手撑在办公桌边上,一手夹着烟猜测道:应该是通缉令起了作用。马正富的通缉令金额提高之后,有人给我打了举报电话。
给你?举报人是谁?
对,就是打到了局长办公室的座机,没说名字,只讲了一个位置。
梁大文把警帽摘下来搁在腿上:燕来歌舞厅?
秦川没接话,算是默认了。
他的奖金多少来着?
两万。
梁大文舌尖在牙根上刮了一下。两万块钱在九四年的定丰不是小数目,一个工人干一年情况好也就三千出头。
这两万块花得值。梁大文把帽子扣回头上,一个马正富值十个两万,这家伙抓到了燕来舞厅的事情也就搞清楚了,吴小翠,也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听到吴小翠,秦川的内心里也多了一份波澜,这个吴小翠的身上,还是有些秘密,让人看不真切。
秦川从桌上摸起一包烟。秦川平时不怎么抽,这包烟还是赵长军塞给他的。他撕开封口,手指在烟盒底部弹了一下,两支烟从锡纸里冒出头来。他把烟盒往梁大文面前递了递。
梁大文抽出一支,捏着过滤嘴转了两圈:说句实话,老秦,你觉得马正富在定丰藏了多长时间,是一天两天?
不像一天两天。
那就有保护伞。
秦川把烟叼在嘴里,火柴划了三下才点着。他吸了一口,烟雾从嘴角漏出来,又被鼻子吸回去一半。这个动作看着也让人焦躁。
我也有这个判断。所以这次接到电话之后,我连政委都没说。
梁大文把烟从嘴里摘下来,烟灰弹进桌上那个搪瓷缸子里。缸子底还泡着一层隔夜的茶叶,烟灰砸进去,在茶水里炸开一层灰白色的浮末。
那你的外围摸排,千万注意保密。你在定丰能用的人,有几个是靠得住的?
赵长军是一个吧,治安大队的,我大学同班。秦川把三根手指支起来,还有两个所长,我还在慢慢考察。
“这几个人肯定不够嘛?
多了反而扎眼。燕来那个地方,白天没什么动静,晚上车来车往。到时候我让赵长军以治安巡逻的名义先摸外围,认清楚进出口和人员流动规律。
梁大文又抽了口烟,没急着说话,想着吴小翠晚上都会做噩梦,梁大文也想抓到这个马正富,好好收拾一番,就道计划什么时候动手?
还不知道,先摸一摸看吧,燕来那个地方,很复杂,县里的关系在哪里盘根粗接!
梁大文没再往下问。他拿手掌在膝盖上搓了两把。秦川一直是他的领导,又是市局放下来的人,脑子比脚利索,这种事不用他多问。
两人抽完了烟梁大文起身道:走,先办粟敏的事。
梁大文膝盖窝里的骨头嘎嘣响了一声。到了隔壁会议室,招呼了几人一起下了楼。
三辆车一前一后驶出大院,朝着县委大院开了出去。
车轮碾过县委大院门口的减速带,颠簸感顺着座椅传上来,这事秦川已经提前给赖传鹏做了汇报,几人就径直来到了县委大院。
县纪委的办公室在县委大院东侧一栋三层老楼里。楼梯的扶手是水泥抹的,手摸上去一层灰。
市监察局的邱忠河副主任带着梁大文秦川几人上了二楼。走廊上一个人也没有,阳光从西边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地上投出一块刺眼的长方形光斑。
周树青的办公室门开着半扇。
梁大文也没敲门,直接推开了。秦川则是站在走廊上看着外面的那棵老槐树默默的抽烟。
周树青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一份材料,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他听见动静抬起头来,镜片后面的眼睛眯了一下。
你们是?
市监察局的副主任邱忠河往前迈了一步,挡在秦川身前:“老周我们来办案!”
周树青愣了一下,目光越过邱忠河的肩膀,落在秦川脸上:“这两位是?”
梁大文从口袋里掏出工作证,往桌上一搁。
市公安局的,梁大文。
身后两名监察局的同志也亮出了证件。
周树青脸色变了。他把材料合上,老花镜摘下来搁在文件上,镜腿在纸上弹了一下。
粟敏同志在哪里?梁大文的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
在……在隔壁。
周树青的声音里多了一层东西。不是害怕,是一个纪检干部被绕过去时特有的那种尴尬。市监察局和市公安局的人来,竟然是没给县里打招呼。
梁大文没多话,转身往隔壁走。周树青从桌后面绕出来,脚绊了一下椅子腿:“哎哎,什么意思!邱主任,粟敏是县里管的干部嘛!”
隔壁的门关着。
梁大文拧开门把手,一把推开。
粟敏正坐在一张旧沙发上翻报纸。是一份《东原日报》,翻在第四版,副刊登了一组秋游的诗。她翘着二郎腿,脚上趿着一双塑料拖鞋,脚尖一翘一翘的,报纸随着脚尖的节奏微微晃动。
她听见门响,抬起头来。
看见梁大文肩上的警衔和身后两名监察局干部手上的公文包时,她那张还算周正的脸上浮起一层茫然。
不是恐惧,是没反应过来。
粟敏同志,市监察局一室的同志走上前一步,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盖了红章的文书,根据规定,现对你涉嫌在工作中玩忽职守、诬告陷害他人予以立案调查,请你配合。
粟敏的脚停止了晃动。
报纸从她手里滑下去,落在脚边的地板上,副刊那面朝上,一首写菊花的诗被屋顶的吊灯照得发白。
周树青这时候也追了进来。他眼睛在粟敏脸上扫了一下,马上转身对梁大文说:同志,粟敏同志是县里管理的干部,这案子我们县纪委正在查,怎么突然就……
他想说怎么突然就被市里提走了,但后半句没说出来。
梁大文没看他,朝邱主任歪了一下脑袋。
邱主任把提级办理的审批手续摊在周树青眼皮底下。红章一个挨着一个,最底下那个是市监察局局长邹新民的签字。笔锋很硬,像刀子刻上去的一般。
周树青把手续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老花镜忘了拿过来,他不得不把纸凑到离眼睛很近的地方,嘴唇微微翕动着念那些字。
粟敏这才反应过来。
什么意思?
她站起来,报纸被脚丫子踩住一角,刺啦一声撕了个口子。菊花裂成了两半。
我不服。我犯什么事了就提级调查?秦川非礼我你们不查,跑来查我?
没人接她的话。
邱主任把手里的文书放到桌上,又从公文包里摸出一支笔,拧开笔帽,笔尖点在签名栏上。
粟敏,签字。
粟敏看着那支笔,然后她的目光从笔尖移到邱主任脸上,再移到梁大文脸上。
“不给理由我就不签字!”
邱主任没抬头,笔尖在纸上点了点:“不签没关系,我们就写拒签!但是程序是必须走的。”
在哪里都有看热闹的人,刚才几人下车的时候,就有干部注意到了他们。
现在走廊上多了不少看热闹的人。有纪委的科员,也有县委政府的干部。
没人大声说话,但脚步声和窃窃私语像蟑螂爬过墙角,窸窸窣窣地在整条走廊上蔓延开来。
粟敏看见了那些看热闹的脸。
她以前在公安局的时候,经常来县委大院开会。那时候穿了警服,走廊上的人还跟她主动打招呼,老远就叫粟主任。现在那些脸躲在门框后面,半遮半掩,有人还在交头接耳。
现在他们都看着她,像看一个刚被手铐铐住的小偷。
邱主任好言道“签了吧,别让人家笑话!”
她的鼻子忽然酸了一下,眼眶一热,但眼泪硬是没掉下来。她知道在签字不签字上面闹没有意义:“拿过那支笔,手指肚在笔杆上碾了一下。”
签了。
字写得歪歪扭扭,粟字中间那个米写成了木。
走吧。
梁大文侧开身子,让出门口。粟敏从沙发旁边走过去,脚上还趿着那双塑料拖鞋。
秦川又颇为冷漠的和粟敏对视了一眼,随即别过头去。那眼神里没有怜悯,也没有胜利者的快意,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疏离。
下楼的时候,拖鞋在水泥台阶上啪啪响了两声,她干脆把鞋踢到墙角,光着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一步一步往楼下走。
走到一楼楼梯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邱主任正和周树青办着交接的手续,嘴巴也没客气:“老周,你这办事倒是利索,就是心太软。哪有你这么审问嫌疑人的?就在你们办公室看看报纸?”
赖传鹏已经给了周树青不小的压力,前几天纪委还是被赖传鹏压得喘不过气,周树青只能拿粟敏当投名状。
但是自从曲建平找上门之后,周树青的态度就微妙地硬气了几,也就当过且过,让曲建平想办法去勾兑领导去了。
自然是没有再对粟敏施加什么实质性的手段。
周树青倒了些苦水倒是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站在二楼的走廊栏杆后面,说了几句场面话,便送邱主任和秦川下楼。
粟敏被安排在后排中间,两边各坐了一个监察局的干部。
她光着脚,脚底板沾了一层灰,脚趾头蜷着,十个指甲油已经掉了大半,只剩大拇脚趾还残留着一片斑驳的猩红。
车内没人说话。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