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毕摩巫师（2/2）

所以送灵的时候要生火，叫魂的时候要生火，禳灾的时候也要生火。火是天地之间最公正的东西。

一位老人听见动静，从旁边的屋子里走出来，穿着黑色的查尔瓦，头上缠着黑色的头帕。

他看见报楼，用彝语说了句什么。

报楼应了一声，转头对鹤轩说：这是吉克老爹，我们寨子里最老的毕摩。他要去做一场法事，给东头那家的娃娃叫魂。

叫魂？

娃娃受了惊，魂丢了。

报楼压低声音，毕摩要去山神树底下念经，把魂叫回来。你不信？

我小时候也丢过魂，我阿妈请毕摩来，一碗水、一根红线、几段经文，第二天就好了。

吉克老爹已经走远了。

他的背影佝偻着，但步子不慢，查尔瓦的下摆随着步伐一晃一晃。

毕摩在彝人心里，比头人还重要。

杜齐樟望着老人的背影，头人管活人的事，毕摩管魂的事。活人的事可以商量，魂的事不能商量。

他们怎么学这些？

从小跟着老毕摩。先认彝文，再背经书，一本一本背。彝族的彝文是老祖宗创的，毕摩经书全是用彝文写的，汉人看不懂，也念不了。

报楼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那结拜兄弟就是毕摩世家，吉克是他大伯。毕摩的本领传男不传女，传内不传外，一代一代这么传下来的。

除了毕摩，还有别的吗？

有苏尼。杜齐樟说，苏尼和毕摩不一样。毕摩是读书人，识文断字，念经书，做规矩的事。

苏尼不识字，靠的是鬼神上身，专门驱鬼治病。谁家有人中邪了、疯了、怪病治不好，就请苏尼来跳。

苏尼跳起来的时候，鬼神附体，自己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完了就瘫在地上，要睡一整天才能缓过来。

那么危险？

确实危险。

报楼点头，彝族苏尼的命很短。鬼神上身太多次，身子就垮了。

所以真正的苏尼大师并不多，一个寨子能有一个就不错了。

他们走到寨子边上的一片树林前。

林子不大，但树都极粗，最粗的一棵杉树三个人都抱不过来。

林子入口处用石头垒了一个简易的祭台，上面摆着几碗看不出内容的东西，还有几炷燃过的香。

这是山神树。杜齐樟说，全寨子的树神都在这片林子里。砍这里的树要遭报应，祖祖辈辈没人敢动。

虎图腾呢？鹤轩忽然问，我听说彝族很多支系崇拜虎。

报楼咧嘴笑了：你怎么知道？我那兄弟家就是虎的支系。老虎是彝人的老祖宗，传说老祖宗是虎变的。

你去看那些老绣片，老银饰，到处都是虎头、虎纹。

小孩子戴虎头帽，姑娘出嫁的嫁衣上绣虎爪。虎是山里最厉害的东西，有虎在，什么野鬼都不敢近。

那大雪山呢？鹤轩又问，山神和虎图腾是什么关系？

报楼想了想，说：大雪山是最大的神。虎是祖先，山是家。祖先住在山里，山养着祖先，也养着彝族人。你说是什么关系？

风又起了。这次的风比刚才大，吹得山神树的枝叶哗哗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林子里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