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好客的彝族一家（2/2）

鹤轩捧着茶碗，喝了一口。苦的，但回甘。

温喀的家，温喀的茶，温喀脖子上的孩子和火塘边上的女人。

这栋木楼里的一切都热烘烘的，像火塘里那堆炭，不旺，但持久，烧一天都不会灭。

报楼靠在柱子上，烟锅没点，就那么叼着，眯着眼，像是回到了自己家。

先歇一晚。他吐出一句话，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明天赶集，再去找老毕摩。

木楼的栏杆上趴着两个人。

阿糯和咪彩，一左一右，手肘撑在横木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眼睛不够似地往楼下看。

寨子里的生活正热火朝天地摊开在她们眼前——

房子全是木的、石的，一层一层摞在山坡上，像谁随手把积木往上码，码得歪歪斜斜，却偏偏不倒。

屋顶是黑瓦或者杉树皮，压着石头防风吹。底层的柱子粗粝得很，树皮都没剥干净，柱子跟柱子之间拿榫头咬着，没用一根钉子。

墙是夯土打的，黄里泛灰，上头留着筑墙时木板压出来的横条纹路，像一层一层的波浪。

楼下不远处的场坝里，几个彝家女人蹲在地上分拣着山里采来的菌子。

她们的动作快得眼花缭乱，手指头翻飞，把青头菌、牛肝菌、鸡枞分进不同的竹筐里。

旁边一个老阿妈坐在矮凳上纺线，手里的纺锤转得嗡嗡响，线轴越绕越粗，像一只胖蚕蛹。

再远一点，两个半大小子赶着三头黑山羊从石阶上下来，羊蹄子踩在石板上咔咔响。

领头那只羊还停下来啃了一口墙根的野草，被那小子一竹竿抽在屁股上，咩地叫了一声，不情不愿地走了。

场坝边上有户人家支着一口大铁锅，架在石头垒的灶上，锅里煮着什么，白汽滚滚的，飘出一股酸汤的味道。

一个彝族汉子光着膀子，拿长勺搅锅，汗顺着脊背淌成沟。

原来彝族寨子是这么修的啊！

咪彩压着声音说，眼睛亮晶晶的，阿姐，你看那些柱子，直接埋在地里，也不怕烂？

底下垫了石头的。阿糯比她见识多一点，指着底层柱脚，你看，每块柱子底下都有块大石头垫着，不沾地气，就不容易朽。

好聪明。咪彩感叹。

你看那个——阿糯捅了捅她，往场坝另一头努嘴。

那里有个老头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一把小刀削什么。

削的是一节木头，已经削出了个鸟的形状，翅膀还没雕，但轮廓已经出来了。

几个小娃娃围着他，叽叽喳喳地说彝话，老头偶尔应一句，手里的刀不停。

他在刻木鸟！咪彩认出来了，有点兴奋。

嘘——你小声点，底下人听见了。阿糯笑着按住她的胳膊。

两个姑娘趴在栏杆上，脑袋凑在一块儿，一递一句地嘀咕着，像两只落在枝头上的雀。

旁边，小子格穆也趴在栏杆上。

但他看的不是寨子。

他的眼睛往阿糯那边飘——飘过去，又赶紧收回来，假装看楼下的骡马，过一会儿又飘过去。

阿糯今天穿的那件藕荷色上衣，领口绣着浅粉的花，被山风一吹，衣角贴着身子的轮廓若隐若现。

格穆的喉结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