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逛集市1（2/2）

她们蹲在席子后面，面前摆着一溜竹编的小篓、小篮、小簸箕，篾丝细得跟头发似的，编出来的花纹却齐整得像尺子量过。

紧跟着上来的是侗家。

侗人好认，男人头上包着长长的青布帕，绕成一大圈，像顶了个圆盘。

他们驮来的是糯米和腌鱼，腌鱼装在大木桶里，揭开盖子一股酸香直冲鼻子，路过的人都要吸两口。

侗家姑娘穿的是无领大襟衣，衣角绣着缠枝花，下头配百褶短裙，裙外头还套着一条腿套，绣得花花绿绿的，走起路来露出一截，像踩着两团云。

布依族的人从南边箐里绕上来的。

布依女人爱穿蓝色蜡染的衣裳，上头白花花的图案是拿蜡画上去再浸染的，每一件都不一样。

她们带来的货也特别——一捆一捆的土布，粗是粗了点，但厚实，染得深蓝，阳光下泛着紫光。

还有几个布依老太太摆着针线活，荷包、鞋垫、帐檐，上头的绣工细得能数出花瓣上的纹路。

白族的商贩不多，但显眼。他们穿的衣裳颜色鲜亮，女的穿白上衣配红坎肩，坎肩上绣着蝴蝶，下头是白裤，干净利落得像雪山上化下来的水。

他们卖的是山货里的精细货——天麻、三七、虫草，分门别类装在布袋里，每一袋都标着分量，不欺客。

土家族的汉子们嗓门大。几个年轻后生在场坝边上支了口大锅，现场炸一种糯米粑粑，丢进滚油里滋啦一声，膨胀起来变成金黄色，捞出来撒一层黄豆粉，香气能飘半条街。

他们头上缠着黑布，布尾留一截垂在耳边，甩起来像条尾巴。

土家姑娘则聚在另一边，卖银饰——手镯、项圈、耳坠，都是白花花的，拿起来叮当响，阳光一照晃人的眼。

最惹眼的是几个藏族人。

他们是从西北方向翻过大雪山过来的，来一趟要走七八天。

来的时候牵着牦牛，牛背上驮着大捆的氆氇和成块的酥油。

那几个藏人穿得厚实，羊皮袍子领口露出一截红里子，腰上别着长刀，靴子是牛皮缝的，硬邦邦的，踩在石板上咔咔响。

他们话少，蹲在摊子后头不吆喝，但围的人不少——氆氇那东西保暖，彝人苗人都认，几个彝家阿妈在那儿摸了又摸，跟藏人比划着砍价。

各族人的话搅在一块儿，像一锅杂烩汤。

水话的软、侗话的颤、布依话的快、白族话的清、土家话的硬、藏话的低沉浑厚，再加上彝话和汉话，嗡嗡嗡地响成一片，分不清谁在说什么，但那股热闹劲儿是明明白白的。

穿着也杂。白帕子、黑帕子、花帕子，银簪子、铜簪子、木簪子，蓝的衣、黑的衣、花的衣，百褶裙、阔腿裤、长袍子、短褂子——走在人群里，眼睛像拨浪鼓似的转都看不过来。

格穆这会儿彻底看傻了。

他趴在木楼栏杆上，下巴搁在上头，嘴巴半张着，眼珠子跟着人群转。

一个穿红坎肩的白族姑娘从楼下走过，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直到梅影在旁边学了一声猫叫，他才猛地缩回来，脸涨得通红。

看够了没？梅影憋着笑。

我、我看衣裳！笑个啥？格穆嘴硬。

看衣裳？小平子凑过来，阴阳怪气地拖长音，那衣裳好看，是吧？

格穆不理他们了，扭头去看场坝另一头。但耳朵还是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