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报楼的家世（2/2）

报楼深吸一口气，把铁皮攥紧，塞进怀里。

走吧。他说。

声音哑了，但很稳。

————

夜色浓得像泼了墨，连星子都吝啬。

约瑟夫把斗篷的兜帽又压低了两寸，帽檐几乎遮住半张脸，只露出线条锋利的下颌和那撮修剪得极短的金棕色胡须。

他拐进彝族大寨西头的一条深巷，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声音被两侧高耸的土墙吞得干干净净。

这条巷子窄得离谱，两个人并肩走都要侧身。

墙头探出的晾衣竿上挂着几串干茱萸，风一过，辣味呛鼻。

巷子尽头倒数第二户，木门上刻着一个粗糙的十字——不是用刀精雕的，是用烧红的铁条烙上去的，焦黑的痕迹在夜色里微微泛着暗红。

约瑟夫在门前站定。

他没有立刻敲门。

先是侧耳听了听巷子两头，又微微偏头，像是在感知什么常人察觉不到的动静。

几息之后，他才抬起手，指节在木门上叩了三下——不是均匀的节奏，第一下重，第二下轻，第三下又重。

门内沉默了片刻。

然后是脚步声，很轻，像是赤脚踩在泥地上。木门开了一条缝，链子还挂着，一只眼睛从缝隙里露出来。

约瑟夫微微抬了一下兜帽。

门内的眼睛骤然睁大，瞳孔里映出喜色，嘴唇动了动，像是要喊什么——

约瑟夫的手已经抬起来了。食指竖在唇前，轻轻摇了摇。

不要出声。

那只眼睛眨了两下，明白了。

门合上，链子哗啦一响，再开时，一个彝族青年侧身闪了出来。

二十出头，瘦高个，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麻布短褂，颈子上挂着一串木珠。

——不是彝族的银饰，是西洋玫瑰园的式样，做得粗糙，像是自己拿柴刀削的。

青年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住，嘴角往上翘，眼睛亮得像见了亲人。

他伸手想拉约瑟夫进屋，动作急切，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热切。

约瑟夫没有接他的手。

只是微微点头，跟着他屋内比外面更暗。没有点灯，只有神龛前一小截蜡烛头撑着豆大的光。

约瑟夫扫了一眼——神龛上供的不是苗家的祖灵牌位，而是一个简陋的木制十字架，旁边摆着一本翻烂了的福音书，书页卷边，显然被反复读过无数遍。

神父……青年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颤，您真的来了。

约瑟夫摘下兜帽，露出那张轮廓分明的脸。

烛光映在他深陷的眼窝和挺直的鼻梁上，让整张脸像是一尊冷硬的石雕。

阿吉。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浓重的西洋口音，但汉语说得还算顺溜，

说话小声些。这寨子里，不是所有人都喜欢看见这个。

他指了指门上那个烙出来的十字。

阿吉点头如捣蒜，把门闩死死插上，又搬了条凳子顶在门后。

外面不安全？他问，眼睛里既有紧张，又有一丝隐秘的兴奋——像是觉得自己参与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约瑟夫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走到神龛前，目光落在那本福音书上，停了两息，然后转向阿吉：

我要你帮我查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