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0章 谈判赎身 14)(1/2)
七皇子听了时茜的回复,在心里反复权衡利弊,片刻后抬头,对着时茜:“爵爷,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本皇子是女儿身。”
茶室雅间的香炉里沉水香慢悠悠散着,落在七皇子与时茜两人之间的一方桌子上,桌子上茶早已凉透。
七皇子的指尖在袖中悄然蜷了蜷,方才那番话在心里碾了不下百遍,真正说出口时,倒像落了块重石回胸腔,砸得心头微微发颤。
七皇子目光钉在时茜脸上,不放过半分细碎的神情——从那句“本皇子是女儿身”落定,眼前人眉峰没动一下,身子没晃半分,连眼尾那点惯常的慵懒散漫都没折损半分,倒像自己方才说的不是石破天惊的秘密,只是“今日风露重”这类无关痛痒的闲话。
七皇子心里那点预备好的试探先落了空,却也顺势接着往下说,语气里带了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无奈:“爵爷不好奇?本皇子为何要扮作个男儿,在男人堆里混这许多年?”
时茜闻言,只淡淡掀了下眼皮,指尖轻轻叩了叩身侧的桌面,声音懒懒散散的,却带着股敲在实处的稳:“不好奇。”
时茜顿了顿,瞥了七皇子一眼,见他眼中果然掠过一丝诧异,才缓缓续道,“常言说好奇心害死猫。市井里都传猫有九条命,是最命硬的玩意儿,可偏生好奇心连有九条命的猫都能弄死,足见这东西,是最沾不得的祸根。”
这话堵得七皇子一怔,随即低低笑出了声,肩背都跟着松了些,像是无奈,又像是早就料到会是这般回应:“是了,我又输了。”七皇子往前倾了倾身,衣袖扫过几上的白瓷茶盏,发出细不可闻的轻响,“在爵爷这里,我竟是半分能拿得出手的筹码都没了不成?”
“筹码是拿来赌的。”时茜指节分明的手搭在膝头,抬眸时目光清冽,直直撞进七皇子眼里,“本爵竟不知,七皇子原是好赌的性子?倒是稀奇。”时茜嘴角勾了点浅淡的笑意,“便是要赌,也得说清楚,七皇子想跟本爵赌什么?若是那赌注,真能入得了本爵的眼,也不是不能陪你玩上一局。”
七皇子眸底瞬间亮了亮,像是终于等到了预想中的那道口子,声音不自觉压得更低,带着点刻意的神秘:“若赌注是蛊呢?不知爵爷,可会动点心?”
“没兴趣。”时茜答得干脆利落,半分犹豫都无,“一来本爵不是那些养蛊炼虫的蛊师,要这东西没用;二来蛊物最是阴邪,沾上身就像附了骨的毒,甩都甩不掉,本爵要它,是嫌日子太安生不成?”
眼看时茜又要拒绝,七皇子连忙开口,语气里带着股破釜沉舟似的急切:“若是医蛊呢?”
“医蛊?”时茜这次终于顿住了,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下,方才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散了些,露出点真切的疑惑,“那是什么东西?”
见时茜终于问出口,七皇子悄悄松了口气,连忙坐直了身子,语气诚恳又郑重:“此事说来话长,还请爵爷多给本皇子些时间,容本皇子,从头到尾细细与爵爷道来。”
时茜指尖漫不经心地敲击着腰间悬挂的银质爵饰,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微响,衬得时茜语气里的漫不经心愈发明显。“罢了,”时茜抬眼,墨色的瞳仁里带着点懒怠的锐利,“事情一日不尘埃落定,你们摩柯的人便会堵本爵一日。既然躲不过,今日这衙署本爵便不去了——索性坐下来,好好听七皇子你说个清楚,也省得日后再麻烦。”
七皇子闻言,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蜷,抬眸时神色已恢复了惯常的沉静,语气里带着一种追溯远古的肃穆:“爵爷可知,蛊最初并非是而今这般令人闻风色变的存在?它最本初的形态,是用来治病救人的,名为医蛊。”
七皇子顿了顿,仿佛在斟酌如何将这过于虚妄的过往说得分明:“那是天地间自然孕育的至宝,汲取日月灵气而生,非是凡俗之物。这等灵物自有灵性,只会主动趋近并眷顾它认可的蛊师,唯有被它选中眷顾的人,才能得它加持的力量——传闻中能让死去的人重焕生机,能让腐烂的白骨重新长出血肉,更甚者,能跳出轮回桎梏,得永世长生。”
“医蛊本就珍稀如麟角,能得另眼相看的蛊师,更是千百年来难寻一人。”七皇子的声音低了些,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唏嘘,“可偏偏是‘活死人肉白骨’这等近乎逆天的力量,偏生戳中了人心底最贪婪的欲念。长生啊,这世间有几人能不动心?”
“于是便有人开始不走正道,想着法子要窥探蛊的秘密,强行掌控这力量。”七皇子的语气冷了下来,眼底掠过一丝戾气,“那些人研究蛊的手段,哪里有半分温和可言?活活将被白医蛊选中的人当作培育的器皿,以血肉为引,以怨毒为饲,整个过程血腥到了极致——那是摩柯国刻在骨血里最恐怖的一段岁月,史书上都不忍笔书的黑暗时代。”
“彼时的摩柯,没有天光,没有生路,整座都城都像沉在浓稠的血雾里,和地狱没有分别。”七皇子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栗,“那些沉迷于邪术的研究者,被后人称作暗夜祭司,也叫黑蛊师。为了和他们的邪蛊区分开,那原本纯粹的医蛊,才被后世尊称为白医蛊。”
“在那样糟乱的世道里,那些天生天养的白医蛊哪里能存活得住?要么被黑蛊师的邪秽气息沾染,硬生生逼得变异成了凶物;要么便是彻底隐遁,再也寻不到半分踪迹。”七皇子叹息一声,“到后来,白医蛊彻底成了传说,近乎绝种。”
“到了那个时候整个摩柯都在恐慌,以为是供奉的蛊神动了怒,要将所有医蛊收回,彻底抛弃摩柯人和这方被污秽沾染的土地。”七皇子话锋微微一转,“恰在此时,有人摸索出了另一种养育蛊的法子。就是如今摩柯举国上下都在沿用的培育之法,也是外界你们所听闻的、用毒虫互相噬咬淬炼的那个路子。”
“只是这法子终究是旁门左道,逆了医蛊的天性。”七皇子唇角勾起一抹涩然,“用这种法子养出来的蛊,天生带着凶性,嗜血、嗜杀,动辄便要见血,同类之间更是不死不休地争斗——和当初那为救人而生、温润有灵的白医蛊,早已是天差地别了。”
七皇子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镶嵌着螺钿的玉带扣,眸光沉沉落在窗外街上来往行人,顿了足足三息,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种浸了千年寒潭似的滞重:“我摩柯国人虽没把这话明明白白挂在嘴边刻在骨头上,但从白医蛊销声匿迹那天起,摩柯国从垂髫孩童到拄拐老者,谁心里不清楚?从前那些族人对着白医蛊疯魔残忍的研究,逆蛊理,根本就是触怒了护着我们摩柯世世代代的蛊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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