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0章 天鹰座下,新的征程(1/2)
第1180章:天鹰座下,新的征程
礼铁祝蹲在龚卫身边。
手伸出去,又缩回来。
再伸出去,又缩回来。
整个人跟信号不好的自动门一样,开开合合,半天没办成一件正事。
他想给龚卫擦擦嘴角的血。
想把龚卫那双已经没了神采的眼睛合上。
想骂他一句。
也想求他一句。
卫哥,别闹了。
差不多得了。
你平时装逼也就算了,今天这个逼装得太贵,直接把命刷出去了,信用卡都不敢这么透支。
可话到嘴边,一个字也出不来。
喉咙里堵得厉害。
疼得他想把胸口掏开看看,是不是哪个零件让生活给干废了。
大殿静得吓人。
龚卫躺在那里。
常白也躺在那里。
两个刚才还打得天灾预警拉满的狠人,此刻安静得像两张旧照片。
血顺着地砖缝往外爬。
一点一点。
不急。
也不停。
商大灰跪在地上,拳头一下下砸着地。
咚。
咚。
咚。
每一下都不重,却砸得礼铁祝心口发闷。
这个平时吃饭能干三盆、打架能把斧子抡出电风扇特效的糙汉,现在不嚎,也不吼。
就掉眼泪。
大颗大颗往下砸。
眼泪和血混在一起,谁也分不清谁。
沈狐站在一旁,背过身。
打魔之鞭垂在地上,没了往日那股凌厉劲儿。
她肩膀一直在抖。
强撑。
死撑。
平时嘴硬得跟冻梨一样的狐仙大小姐,这会儿也被悲伤泡软了。
黄北北捂着嘴,眼妆哭花了。
千金大小姐再单纯,也懂什么叫永别。
不是吵架拉黑。
不是分手互删。
是你以后再喊一声“卫哥”,再也没人嘴欠地回你一句:
“叫哥干啥?没钱。”
龚赞站在最外面。
他一直没动。
这个平时好色、爱出洋相、看见沈狐就容易表演人类迷惑行为的狍子仙,此刻僵在原地。
他看着龚卫。
看着自己的哥哥。
嘴唇抖了半天,只憋出一个字。
“哥……”
这声“哥”很轻。
落下来,却压得所有人喘不上气。
龚赞往前走了一步,腿一软,差点跪下。
毛金扶了他一把。
方蓝也伸手托住他。
龚赞却突然甩开他们,踉跄着扑到龚卫身边。
“哥,你别吓唬我。”
“你起来。”
“你不是最能吹牛逼吗?”
“你不是说你命硬吗?”
“你不是说你小时候从房顶掉下来,摔进猪圈里,猪都嫌你晦气吗?”
“你起来啊!”
“你起来再吹一个啊!”
说到最后,龚赞的声音碎成了哭腔。
礼铁祝蹲在那里,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他觉得自己挺没出息。
东北老爷们儿。
开网约车遇见乘客骂娘,他能笑着说“您消消气”。
房贷催款电话打过来,他能点头哈腰说“再宽限两天”。
生活拿擀面杖天天抽他,他也能咬牙忍着。
可现在他忍不住了。
因为生活这回不是抽他。
是把他兄弟带走了。
这不讲武德。
一点都不讲。
常青趴在常白身边,手轻轻放在那片已经变白的蛇鳞上。
那鳞片没了黑蛇时的邪气。
常白的脸也变回了人样。
苍白。
疲惫。
像一个终于加完班,趴在办公桌上睡过去的中年男人。
只是他再也不会醒了。
“哥……”
常青声音发哑。
“你醒醒。”
“你不是说,要教我见好就收吗?”
“你不是说,贪欲无法战胜,只能驾驭吗?”
“你起来啊。”
“你再骂我两句也行。”
“你说我没出息也行。”
“你别不说话。”
常白的眼皮颤了颤。
礼铁祝猛地抬头。
“他还活着!”
所有人都扑了过去。
常青整个人僵住。
常白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已经不红了。
没有贪婪。
没有魔性。
只剩下很深的疲惫。
他看着常青,嘴角动了动。
“青子……”
常青的眼泪瞬间下来了。
“哥!”
“别哭。”
常白想抬手,可他的手已经抬不起来。
常青赶紧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那只手很凉。
凉得像冬天里没交取暖费的暖气片。
“哥在。”
常白轻声说。
“哥……终于在了。”
常青抱着他,哭得像个孩子。
礼铁祝别过脸,狠狠抹了一把眼睛。
淦。
这破剧情。
刀片批发是吧?
常白的视线慢慢转向龚卫。
他看见龚卫胸口那个血洞。
也看见龚卫嘴角那点笑。
常白沉默很久,才低声开口:
“我欠他一条命。”
常青哽咽着说:“哥,别说了。”
“不说,就没机会了。”
常白喘了一口气,每一下都费劲。
“我这一辈子,总觉得不够。”
“钱不够。”
“权不够。”
“面子不够。”
“别人看我的眼神不够敬畏。”
“喜欢我的人不够多。”
“怕我的人也不够多。”
“别人给我一口,我嫌少。”
“给我一锅,我嫌没肉。”
“给我满汉全席,我还嫌桌子不够大。”
他咳了一声,嘴角溢出血。
常青慌了:“哥!”
常白摇摇头。
“后来我才弄明白。”
“贪这玩意儿,跟手机电量差不多。”
“百分之九十九,你也焦虑。”
“百分之一,你更焦虑。”
“只要你一直盯着它,它就永远不够。”
礼铁祝听得心里发堵。
明明有饭吃,有床睡,有人等你回家,人还是总觉得差点啥。
差大房子。
差好车。
差头衔。
差朋友圈那几个点赞。
差到最后,啥都有了,心没了。
常白看向常青。
“青子。”
“哥没资格教你。”
“哥这一辈子,就是一本反面教材。”
“翻开全是红笔批注。”
“错。”
“错。”
“还是错。”
常青哭着摇头。
常白却盯着他,声音沉了下来。
“但有一句,你记住。”
“见好就收。”
“不是怂。”
“不是没志气。”
“是你得分清,什么东西够你活,什么东西会要你命。”
他停了停。
“人不能没有欲望。”
“没欲望,人就是木头。”
“可人也不能被欲望牵着走。”
“那就成狗了。”
“你得牵着它。”
“让它给你看门。”
“别让它把你叼沟里。”
常白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一柄白色长剑,从他身下的光里浮出来。
剑身如蛇,通体雪白。
没有魔气。
只剩干净的冷。
“这是白蛇魔剑。”
常白说。
“我魔血被净化后,它也干净了。”
“给你。”
常青怔住。
“哥,我不要。”
“拿着。”
常白的声音重了一点。
“别学哥。”
“哥拿剑,是为了往上爬。”
“你拿剑,是为了守住心。”
白蛇魔剑飘到常青面前。
常青颤抖着接住。
剑柄入手,他浑身一震。
那股力量不狂,不凶,反而很稳。
常青闭上眼。
翻涌的悲痛、残留的贪念、狮子宫里没散干净的诱惑,一点点沉了下去。
井星看着他,轻轻点头。
“心不乱,欲自安。”
“知足者,不是没有风浪,是心里有锚。”
常青睁开眼,眼底多了清明。
“不乱之心。”
“知足常乐。”
白蛇魔剑轻轻一鸣。
常白笑了。
“好。”
“这样,哥就放心了。”
话音落下,他的目光又慢慢转向龚卫。
龚卫还躺着。
安静得让人害怕。
礼铁祝本来以为龚卫已经彻底没气了。
可就在这时,龚卫的手指动了一下。
很轻。
礼铁祝浑身一震。
“卫哥!”
所有人再次围过去。
龚卫的眼睛慢慢睁开一条缝。
金色褪去,只剩灰暗。
可他还是笑了。
“吵啥啊……”
声音沙哑。
“哥睡个觉……你们跟菜市场似的……”
礼铁祝眼泪又崩了。
“你他妈还贫!”
龚卫咧嘴。
“贫咋了……”
“人都快没了……还不让贫两句?”
“临终遗言……不得整点个人特色啊……”
商大灰哭得鼻涕都出来了。
“卫哥,你别死。”
龚卫看了他一眼。
“你这话说的……跟外卖备注似的。”
“少放辣,别死。”
有人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
笑完又哭。
哭完又笑。
这就是龚卫。
躺在死亡门口,也得伸脚绊阎王一下。
礼铁祝握住他的手。
“卫哥,咱不闹了。”
“我给你穿净化之衣。”
“我让商燕燕给你扎针。”
“我让三台哥给你解毒。”
“我让方蓝哥把鬼门关锁撬开。”
“咱啥办法都有。”
“你别睡。”
龚卫摇摇头。
“祝子。”
“别忙活了。”
“哥这回……不是中毒。”
“是到站了。”
礼铁祝嘴唇发抖。
“到啥站啊?你坐地铁呢?”
龚卫笑得很轻。
“嗯。”
“终点站。”
“下车了。”
礼铁祝低下头,眼泪砸在龚卫手背上。
龚卫看着他,眼神软了下来。
“别哭得跟欠了网贷似的。”
“难看。”
礼铁祝骂道:“你他妈还有脸说我难看?你现在跟让卡车怼完似的。”
“那也比你帅。”
“滚犊子。”
两个人一问一答,跟平时蹲路边抽烟没两样。
可所有人都清楚。
这是最后几句话了。
龚卫缓缓转头,看向龚赞。
“老二。”
龚赞一哆嗦,扑过来。
“哥,我在。”
“别整那死出。”
龚卫喘了口气。
“你以后……别老追沈狐了。”
龚赞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听到这句直接愣住。
沈狐也愣了。
龚卫继续说:
“人家不喜欢你。”
“你天天跟癞蛤蟆报名参加天鹅湖似的。”
“怪尴尬。”
龚赞哭声一滞。
礼铁祝差点又笑出来。
这大哥。
临终还要精准打击亲弟弟。
龚赞哭着说:“哥,你都这样了,还损我。”
“废话。”
龚卫道。
“哥不损你,以后谁损你?”
龚赞当场破防,哭得像丢了压岁钱的小学生。
龚卫看着他,眼里多了歉意。
“赞子。”
“哥这辈子没咋照顾你。”
“总觉得你傻。”
“总嫌你丢人。”
“其实吧,你傻点也挺好。”
“傻人,心里亮堂。”
“比哥强。”
龚赞猛摇头。
“哥,我不强,我啥也不是。”
“别这么说。”
龚卫轻声道。
“人别老拿自己跟别人比。”
“你拿狍子跟鹰比飞,狍子不得抑郁吗?”
“你就做好你自己。”
“该刨地刨地。”
“该听声听声。”
“该丢人丢人。”
“丢人不犯法。”
“活着,才要紧。”
龚赞哭着点头。
龚卫的手艰难地抬了抬。
〖复仇之弓〗和〖挑战之矛〗在他身旁浮现。
一弓。
一矛。
一个承载复仇。
一个承载挑战。
“拿着。”
龚卫说。
龚赞吓得往后缩。
“不行,哥,我用不了。”
“谁天生就会用?”
龚卫骂得很轻。
“你小时候还不会走路呢。”
“后来不也会撒欢了吗?”
龚赞咬着牙,伸手接过弓和矛。
刚一碰到,两件兵器就爆发出强烈震颤。
龚赞被震得一屁股坐地上。
姿势狼狈得要命。
要是平时,大家能笑成一锅东北乱炖。
现在没人笑。
龚卫却笑了。
“看。”
“还是这么丢人。”
龚赞哭着爬起来,再次握住。
这一次,他没松手。
复仇之弓和挑战之矛慢慢安静下来。
礼铁祝看着这一幕,心里酸得厉害。
龚卫忽然看向他。
“祝子。”
“你过来。”
礼铁祝赶紧凑近。
“我在。”
龚卫盯着他。
“哥还有个事。”
礼铁祝心里一紧。
“你说。”
龚卫道:“我这双眼睛……不能浪费。”
礼铁祝脸色变了。
“你别扯淡。”
“我不同意。”
龚卫道:“你同不同意有啥用?”
“哥又不是跟你开家庭会议。”
“我通知你。”
礼铁祝声音发颤。
“卫哥!”
龚卫笑了。
“哎。”
“听着还挺正式。”
“像法院传票。”
礼铁祝抓紧他的手。
“别这样。”
“你已经够了。”
“你已经把命都给了。”
“别再给了。”
龚卫安静了一会儿。
“祝子。”
“哥不想走得一点动静没有。”
“烟抽完了,烟灰一弹,风一吹,就没了。”
“哥得留下点东西。”
“哪怕以后龚赞看歪了,误差十万八千里。”
“那也行。”
“至少,他能替哥看你们一眼。”
礼铁祝低下头。
眼泪控制不住。
龚卫说得轻,可每个字都扎人。
命都快没了,还操心兄弟们以后有没有人看路。
傻逼。
伟大的傻逼。
龚卫没有再等礼铁祝同意。
他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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