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3章 豪车天桥与学区房洞穴(1/2)
第1183章:豪车天桥与学区房洞穴
门后传来的第一声,不是鬼叫。
是引擎轰鸣。
轰——
嗡——
炸街那种。
声音从前方灌过来,礼铁祝脑瓜仁都跟着震。
他刚从朋友圈广场出来,耳朵里还残着“叮咚叮咚”的手机提示音。
现在好了。
提示音没了。
换成豪车油门。
这魔窟还挺懂升级。
上一关扎心。
这一关炸耳朵。
礼铁祝揉了揉太阳穴,骂道:“这动静,搁小区楼下半夜响一声,物业群能直接干到明早六点。”
商大灰认真问:“俺能砸车不?”
礼铁祝看他一眼:“先别急。万一砸完让咱赔呢?这地方一看就不像讲保险理赔的。”
龚赞戴着精准墨镜,立刻来了精神。
“我看看有没有弱点。”
他扶正镜框,盯着前方。
片刻后,他严肃开口:“前面有桥。”
众人沉默。
沈狐冷冷道:“你不用墨镜也能看见。”
龚赞赶紧补充:“桥上有车。”
沈狐:“也能看见。”
龚赞急了:“车挺贵。”
礼铁祝拍了拍他肩膀:“赞哥,你这墨镜现在最大的作用,是把废话说得很有科技感。”
龚赞委屈:“我哥刚走,你们不能老打击遗属。”
沈狐淡淡道:“你再把遗属当免死金牌,我让你成为优秀遗属代表。”
龚赞当场缩脖。
礼铁祝笑了一下。
笑完,胸口又空了一下。
他现在经常这样。
前一秒还能贫。
下一秒就闷得慌。
龚卫走了以后,队伍里的玩笑还在,可每一句都少了点东西。
像一桌人还坐着。
偏偏最能闹腾那个位置空了。
众人往前走。
前方是一座巨大的天桥。
不。
准确说,是一座豪车天桥。
桥身悬在半空,通体由发光车标、贷款合同、购车发票和宣传海报拼成。
桥两侧,停满了车。
跑车。
越野。
商务车。
大G。
宾利。
劳斯。
法拉利。
还有一些礼铁祝叫不上名字,只知道看一眼就得想想自己银行卡余额够不够买车钥匙套的玩意儿。
每辆车旁边,都站着一个幻影。
有老同学。
有亲戚。
有前同事。
有邻居。
甚至还有几个礼铁祝早忘了名字的熟人。
这些人穿得人模狗样。
笑得比车灯还晃眼。
一个老同学靠在豪车门边,手里转着钥匙。
“铁祝啊。”
“好久不见。”
“你现在还开网约车呢?”
礼铁祝脚步一顿。
来了。
熟悉的味儿。
东北冬天楼道里冻白菜混旧鞋的味儿。
躲都躲不开。
另一个幻影笑眯眯道:“男人嘛,得有辆像样的车。”
“车不只是交通工具。”
“是身份。”
“是面子。”
“是女人和孩子的安全感。”
礼铁祝眉毛一跳。
安全感。
这词一出来,他就想把天桥栏杆掰下来当苍蝇拍。
又一个亲戚幻影凑上来。
“铁祝啊,你都这岁数了。”
“咋还开那破车?”
“你女儿以后长大了,同学家里都是豪车接送。”
“她会不会嫌你丢人啊?”
这句话不大。
但准。
钉在礼铁祝心口。
他握剑的手紧了一下。
周围的豪车同时亮灯。
车灯照过来,白得刺眼。
桥面上浮出一行字。
第二关:豪车天桥。
规则:越在意别人眼光,车辆威压越重。
提示:男人没有像样的车,谈什么尊严?
礼铁祝看完,直接乐了。
“尊严?”
“我尊严要是靠车撑着,那我下车买煎饼果子的时候,尊严是不是还得双闪等我?”
商大灰挠头:“啥叫双闪?”
礼铁祝摆摆手:“就是车说它也很慌。”
黄北北小声道:“可是车真的能代表身份呀。我家有时候出门,要看场合换车。”
礼铁祝看她:“北北女神,你别说了。”
黄北北委屈:“我说错了吗?”
礼铁祝叹气:“你没说错。就是你这话像拿燕窝汤泡大饼,听着就让穷人血糖不稳定。”
黄北北赶紧捂嘴。
她是真单纯。
单纯到有钱都像天然灾害。
不是故意伤人。
但一张嘴,就容易让人想起物种差异。
众人刚上桥。
轰!
一辆黑色豪车幻影猛地启动。
车头对准礼铁祝。
车灯里出现他那辆破网约车。
灰扑扑。
旧。
车门边角掉漆。
方向盘套磨得起皮。
后座脚垫还有一块洗不掉的饮料印子。
系统给它打了个红色标签。
低端谋生工具。
礼铁祝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低端。
谋生。
工具。
六个字,把一个男人半辈子的奔波,压成一个冷冰冰的评语。
他想起许多个凌晨。
城市还没醒。
他坐在车里,手里捧着便利店买的关东煮。
汤是热的。
丸子是便宜的。
他一边吃,一边盯着手机派单。
有时候等不到单,就趴在方向盘上眯十分钟。
冬天玻璃结霜。
夏天座椅发烫。
春秋两季堵车堵得人怀疑人生。
那辆车确实破。
破到朋友坐一次,都得调侃一句:“你这车有年头了吧?是不是跟你一起上的小学?”
可那车也陪他跑过一条条夜路。
载过醉酒骂人的乘客。
载过赶火车急得哭的姑娘。
载过抱孩子去医院的母亲。
也载过他自己的女儿。
后座里,那道幻影慢慢亮了。
小小的女儿坐在那里。
穿着校服。
书包比人还大。
她放学累了,歪在后座睡着。
脸贴着车窗。
嘴角还有一点口水。
手里攥着一张画。
画上,是一辆歪歪扭扭的车。
旁边写着:“爸爸开车最厉害。”
礼铁祝忽然不骂了。
风从天桥上吹过。
车灯晃了一下。
他盯着那辆破车,声音低了下去。
“破是破。”
“可它没把我扔半路上。”
众人安静下来。
礼铁祝走过去。
那些豪车幻影还在轰油门。
老同学还在笑。
亲戚还在问:“你不想给孩子更好的吗?”
礼铁祝低头看着破车后座里的女儿幻影。
“想。”
“我当然想。”
“我想给她大房子。”
“想给她好车。”
“想让她去她喜欢的兴趣班。”
“想让她在同学面前,不用因为家里没钱而把头低下。”
他说着,眼眶有点红。
“可我也是第一次当爹。”
“没人教我。”
“生活也没发说明书。”
“我一边跑车,一边还房贷,一边哄孩子,一边怕老婆身体不好。”
“我已经跑得跟外卖骑手追红绿灯似的了。”
“你们还问我,为啥没开上豪车?”
他抬头,看着那些幻影。
“咋的?”
“我腿短啊?”
“我不努力啊?”
“还是我祖坟没装涡轮增压啊?”
有几个幻影笑容僵住。
系统声音响起。
检测到自我辩解。
豪车威压增强。
轰!
两侧豪车同时启动。
无数车轮碾过桥面。
桥面开始向下塌陷。
贷款合同从桥缝里钻出来,缠住礼铁祝的脚踝。
购车发票贴上他的后背。
车灯照在净化之衣上,烧出一片片灰痕。
每一辆车都在逼他低头。
你不行。
你混得差。
你给不了家人安全感。
你不配体面。
礼铁祝肩膀一沉。
那感觉太熟了。
每个月账单日就是这味儿。
短信一响,心脏先停半拍。
银行扣款成功,心脏扣款失败。
商大灰怒吼一声,抡起开山神斧就要劈车。
礼铁祝伸手拦住他。
“大灰,别砸。”
商大灰红着眼:“它欺负你!”
礼铁祝摇头。
“它不是欺负我。”
“它欺负所有开不起豪车,还得硬着头皮活下去的人。”
沈狐握紧打魔之鞭:“那更该抽。”
礼铁祝笑了笑:“抽是要抽。”
“但得抽对地方。”
他说完,抬脚走向自己的破车幻影。
豪车的灯越来越亮。
一个老同学幻影站出来。
“铁祝,别嘴硬了。”
“你心里就是羡慕。”
“你要是不羡慕,为什么这么生气?”
礼铁祝停住。
这话也扎。
羡慕吗?
当然羡慕。
谁不想坐进宽敞舒服的车里?
谁不想一脚油门出去,别人都多看两眼?
谁不想让家人不被风吹雨淋?
羡慕不是罪。
拿羡慕羞辱自己,才是坑。
礼铁祝咬了咬牙。
“我羡慕。”
幻影笑了。
系统提示:承认差距,攀比值上升。
礼铁祝却继续说:“但我羡慕,不等于我这破车就没价值。”
“你车贵,是你的事。”
“我车旧,是我的事。”
“你车能带你去宴会。”
“我车也能带我女儿去医院。”
“你车停在酒店门口有面子。”
“我车停在学校门口,我闺女照样能跑出来喊我爸。”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破车引擎盖。
“车这玩意儿,本来就是把人从一个地方送到另一个地方。”
“后来它被人塞进太多东西。”
“身份。”
“面子。”
“婚恋价值。”
“朋友圈点赞。”
“塞到最后,车都累了。”
“你说它一个铁壳子,招谁惹谁了?”
龚赞听得认真。
然后小声问:“那我以后要是有豪车,沈狐妹妹会不会多看我两眼?”
沈狐:“会。”
龚赞眼睛一亮。
沈狐冷冷补充:“看你是不是偷的。”
龚赞:“……”
礼铁祝差点笑场。
桥上的威压却在这一刻松了一点。
井星看着豪车幻影,开口道:“器物本无高下。”
“人心把虚荣压上去,器物便成了锁。”
“车可载人,亦可压人。”
“区别不在车。”
“在你把方向盘交给了谁。”
礼铁祝看他:“井星大哥,你这话能印车贴上。”
井星认真点头:“可。”
礼铁祝:“算了,交警可能看完也悟道,路口更堵。”
井星闭嘴。
礼铁祝拔出克制之刃。
他没有砍豪车。
也没有砍幻影。
他一刀斩向那行红色标签。
低端谋生工具。
咔嚓!
标签碎了。
破车幻影轻轻一震。
后座里,女儿的睡脸变得更清楚。
她梦里不知道遇见什么开心事,嘴角弯了一下。
礼铁祝眼泪差点下来。
他赶紧仰头。
“风大。”
商大灰立刻说:“这桥上是有风。”
礼铁祝回头瞪他:“你现在学聪明了?”
商大灰点头:“俺怕挨骂。”
众人笑了一下。
下一秒,整座豪车天桥开始崩塌。
那些豪车一辆辆熄火。
车标掉落。
车灯暗下。
老同学、亲戚、邻居的幻影化成烟。
最后只剩那辆破网约车。
它停在桥中央。
旧。
小。
不体面。
但车灯亮着。
礼铁祝走过去。
车窗降下。
女儿幻影在后座冲他摆手。
“爸爸。”
“你开车最厉害。”
礼铁祝嘴唇抖了一下。
他想伸手摸摸她的头。
手穿过了光。
幻影散了。
桥也彻底塌了。
众人脚下一空。
但没有坠落。
一阵柔和灯光托住他们,把他们送到下一片区域。
那里阴冷潮湿。
像地下车库。
也像烂尾楼深处。
墙上贴满了房产广告。
学区房。
重点小学。
名校资源。
一步到位。
总价不高。
首付只要掏空六个钱包。
礼铁祝刚站稳,抬头一看,脸直接绿了。
“不是。”
“车刚过去,房又来了?”
“这魔窟是真懂中年男人死穴。”
前方是一座洞穴。
洞穴入口用无数房产证拼成。
红本本密密麻麻。
看着喜庆,实际全是账。
洞口上方写着:
第三关:学区房洞穴。
温馨提示:不能让孩子输在起跑线。
礼铁祝看见这句,太阳穴突突跳。
“又起跑线。”
“这玩意儿到底谁发明的?”
“孩子才几岁,就被安排进人生赛道了。”
“咋的,人生是奥运会啊?”
“那我闺女要是想在路边看蚂蚁搬家,是不是属于违规停赛?”
黄北北小声道:“我小时候也有很多课。”
“钢琴。”
“舞蹈。”
“英语。”
“礼仪。”
“马术。”
“茶艺。”
“还有一个叫儿童财富思维。”
礼铁祝震惊:“儿童财富思维?”
黄北北点头:“老师教我们怎么配置资产。”
商大灰挠头:“俺小时候配置过猪食。”
礼铁祝拍手:“你看,这就是城乡教育差距。”
“人家配置资产。”
“你配置猪食。”
“但从实用角度讲,你那个更能保命。”
黄北北想了想,居然认真点头:“猪确实能吃。”
沈狐扶额。
龚赞凑到沈狐旁边:“狐妹妹,我小时候也学过才艺。”
沈狐眼皮都没抬:“学什么?”
龚赞骄傲道:“装死。”
沈狐:“……”
龚赞补充:“猎人来了,我往地上一倒,老像了。”
沈狐冷冷道:“你现在也可以表演。”
龚赞立刻闭嘴。
礼铁祝本来心里堵得厉害,被他俩这么一打岔,勉强喘了口气。
众人走进洞穴。
里面不是普通山洞。
而是一条无尽的售楼走廊。
两侧全是样板间。
每一间都灯火通明。
墙上挂着孩子奖状。
书架摆满奥数题、英语原版书、钢琴证书、机器人奖杯。
幻影家长们站在门口,脸上挂着焦虑和优越混合出来的表情。
那表情礼铁祝太熟悉了。
家长群里常见。
表面说“我们家孩子也一般”。
转头甩出十二张奖状照片。
一般。
一般到能让别人家长当场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养仙人掌。
走廊里响起无数声音。
“不能输在起跑线。”
“你买不起学区房,就是耽误孩子。”
“孟母三迁,你连一迁都不肯?”
“别人家孩子已经钢琴八级了。”
“别人家孩子英语能和外教聊天。”
“别人家孩子寒假去欧洲游学。”
“你家孩子呢?”
“还在小区楼下踩水坑?”
礼铁祝脚步停住。
小区楼下。
踩水坑。
他脑子里一下跳出那个下午。
下雨后,小区地面全是水。
他本来想带女儿回家。
女儿却拽着他裤腿,指着一个水坑,眼睛亮得不得了。
“爸,我能踩一下吗?”
礼铁祝当时看了看她的新鞋。
不新。
但刚洗干净。
他犹豫两秒。
然后说:“踩。”
女儿一脚踩下去。
水花炸起来。
溅了他一裤腿。
她笑得跟中了大奖一样。
后来两个人都踩疯了。
妻子站在楼道口骂他们:“你俩是不是有病?”
礼铁祝抱着湿透的女儿往家跑。
女儿趴在他肩膀上,搂着他的脖子喊:“爸爸,再来一次!”
那天没有钢琴。
没有奥数。
没有外教。
没有朋友圈九宫格。
只有水坑。
笑声。
湿鞋。
还有回家后被妻子一顿骂。
礼铁祝现在想起来,心里还是热。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