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1章 熏心地狱,金味地下街(1/2)
第1321章:熏心地狱,金味地下街
熏心地狱的大门一开。
第一口风吹出来,礼铁祝差点没当场打个饱嗝。
不是香。
也不是臭。
是那种特别复杂的味儿。
像金属锈味、劣质香水、炸串油烟、旧账本霉味、还有彩票站门口那种“差一点就暴富”的焦虑味儿,混在一起,硬往人鼻子里怼。
礼铁祝皱着眉。
淦。
这地方空气里都像掺了小额贷款广告。
门内的黑烟散开。
众人脚下不再是控欲大厅的废墟,而是一条地下街。
头顶霓虹灯闪得人眼睛疼。
左边是金铺。
右边是当铺。
前面有饭票站、回忆贩卖机、人生改命摊、临时良心寄存处。
每个招牌都亮得金灿灿。
亮到俗。
俗到刺眼。
像有人把“发财”两个字剁碎了,撒满整条街。
商大灰吸了吸鼻子。
“这地方咋一股铜钱泡油锅味儿?”
黄三台冷笑。
“你还挺会总结,闻着像穷人饿急了,富人撑坏了,中间还夹着一群想一夜翻身的倒霉蛋。”
黄北北抱紧万毒金鳞镜,小声道:“我怎么觉得……这里比控欲地狱还难受?”
礼铁祝看着前方。
他也有这种感觉。
控欲地狱像一只手,按着你头说听话。
熏心地狱不按你。
它笑眯眯给你递张优惠券。
还说:
别紧张。
就一次。
不贵。
你值得。
这才阴。
刀架脖子上,人还能骂一句死变态。
可优惠券递到手里,人容易先看看有没有满减。
街口竖着一块金色牌子。
上面写着:
金味地下街。
今日规则:
每个人都可以用一件“不重要的良心”,换取一件真正想要的东西。
不重要三个字特别大。
还加粗。
还闪光。
生怕别人看不见。
礼铁祝盯着那四个字,心里咯噔一下。
不重要的良心。
这说法太缺德了。
良心这玩意儿还能按重要程度分类?
像冰箱里过期半天的酸奶,扔了也不心疼?
商燕燕脸色冷下来。
“别碰任何东西。”
她声音很稳。
“这关不是直接抢,是让你们自己开口说,某些底线不值钱。”
沈聊披着净化之衣,脸色仍白,但眼神清醒。
她轻声道:“欲望来了。”
礼铁祝点头。
他知道。
人有欲望正常。
饿了想吃。
冷了想暖。
穷了想钱。
痛了想不疼。
失去过的人,想再见一面。
这都正常。
可怕的是,有人把欲望端上桌,再给你配一碟蘸料。
蘸料名字叫——我也是没办法。
众人往前走。
地下街两旁摊主全都看不清脸。
他们穿着金色围裙,手里拿算盘,笑得像年终奖刚到账。
“来看看啊!”
“良心小换大!”
“不伤筋,不动骨!”
“只要一点点亏心,换一辈子舒心!”
“人生哪有那么干净,干净能当饭吃吗?”
商大灰一听“饭”,脚步明显慢了半拍。
礼铁祝立刻看他。
“大灰。”
商大灰尴尬挠头。
“我就听见饭字了,没别的意思。”
黄三台瞥他。
“你这耳朵对主食有自动导航。”
龚赞也想笑。
但笑到一半,他发现旁边有个摊子写着:
爱情自信,三折起售。
他瞬间闭嘴。
沈狐冷冷扫他一眼。
龚赞立刻举手。
“我没买!我就是路过!我对沈狐妹妹的喜欢纯天然无添加!”
黄三台:“你那叫过敏源。”
沈狐嘴角动了一下。
想骂。
又没骂。
礼铁祝看见这一幕,心里稍微松了一点。
还能吐槽。
说明大家还没被熏晕。
可下一刻。
街道中央突然亮起三道金光。
第一道落在商大灰面前。
金光里出现一张厚厚的饭票。
饭票上写着:
永久饱腹券。
持此券者,家人终生不饿。
姜小奴、芊芊,永远有饭吃,永远不受苦。
商大灰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手指慢慢松开开山神斧。
眼睛一下红了。
金光里,姜小奴站在灶台前。
她低头盛粥,动作温柔。
芊芊坐在小板凳上,捧着大碗,笑得眼睛弯弯。
“爹。”
“饭够吃啦。”
这一声像小手。
一下捏住了商大灰的心。
礼铁祝喉咙发紧。
他太懂商大灰了。
这兄弟平时满脑子吃,像个行走的饭桶精。
可他不是贪。
他是饿过。
饿过的人,见不得家里人饿。
有些人对钱没啥概念。
但对锅里有没有米,特别敏感。
因为小时候揭开锅盖只看见水汽的人,长大后最怕孩子问一句:
今天吃啥?
商大灰盯着饭票,嘴唇发抖。
“这要是真能让小奴和芊芊吃饱……”
摊主立刻笑了。
“当然能。”
“只需要您交出一点点不重要的良心。”
“比如,以后看到陌生人挨饿,您可以当没看见。”
“您又不是圣人,对吧?”
“先顾自己家,很合理。”
商大灰的脸白了一下。
那摊主还在笑。
“饿过的人最懂,饭得先给自家人。”
“别人饿不饿,关您啥事呢?”
商大灰低头看着饭票。
手伸出去一点。
又停住。
他的手很大。
能劈山。
能抡斧。
可此刻抖得像拿不起一只碗。
礼铁祝刚想开口。
商燕燕却抬手拦住他。
“让他自己选。”
礼铁祝心里一疼。
这句话太熟了。
让他自己选。
控欲地狱刚教过他们。
不能替别人活。
哪怕那个人正在发抖。
商大灰看着饭票。
半天。
他忽然吸了吸鼻子。
“我娘以前说过。”
他声音很闷。
“饿不丢人。”
“看着别人饿死,还拿自己饿过当理由,那才丢人。”
摊主笑容一僵。
商大灰抬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想让我媳妇孩子吃饱。”
“特别想。”
“想得晚上做梦都想。”
“可我要是拿看不见别人挨饿,去换她们吃饱……”
他一把抓起饭票。
所有人心都提起来。
下一秒。
商大灰把饭票撕了。
撕得稀碎。
“那饭吃嘴里也噎。”
他说。
“我家饭桌上,可以少点肉。”
“不能多一口亏心。”
礼铁祝眼眶一热。
黄三台别过脸,嘴上还硬。
“行啊,大灰,今天脑子终于熟了。”
商大灰抹了把眼泪。
“熟了能吃不?”
黄三台:“……”
气氛刚要破。
第二道金光落在黄北北面前。
一枚金印缓缓浮现。
印上刻着黄家族徽。
自由赎身金印。
持此印者,黄家永不逼迫,长辈永远慈爱,婚姻自由,人生安全。
黄北北的眼泪几乎瞬间掉下来。
她是大小姐。
别人看她,觉得她什么都有。
衣服漂亮。
家世显赫。
说话软软。
哭起来都像甜点店橱窗里的小蛋糕。
可礼铁祝知道。
有些金笼子,远看像豪宅。
住进去才知道,窗户都是焊死的。
金光里,黄家长辈温和地笑。
“北北。”
“回来吧。”
“这次不逼你了。”
“你想怎样都行。”
“我们给你盖章。”
“给你自由。”
“只要你承认一件事。”
黄北北颤声问:“什么?”
摊主笑眯眯道:“承认家族当初逼你,也是为了你好。”
“承认他们没错。”
“承认你不该怨。”
“承认你只是小孩子脾气。”
“良心里那点委屈,不重要。”
黄北北脸色一下白了。
她抱着万毒金鳞镜,指尖发紧。
“可是……我真的很委屈。”
摊主语气温柔。
“委屈能换自由吗?”
“低个头,过去就过去了。”
“家人之间哪有隔夜仇?”
“你看,印都给你了。”
“你只要说一句,他们都是爱你的。”
这句话一出来。
礼铁祝胸口都闷。
这熏心地狱真会挑词。
它不让你说谎。
它让你把伤口说成误会。
把疼说成矫情。
把控制说成爱。
然后给你一枚看起来很值钱的印。
黄北北哭得鼻尖通红。
她看着那枚金印。
她真的想要。
想要自由。
想要不被催。
想要不被安排。
想要回家时,不用像进考场一样紧张。
可她慢慢摇头。
“不行。”
摊主笑容淡了。
“为什么?”
黄北北哭着说:“他们也许爱我。”
“但他们伤过我。”
“我可以以后慢慢理解。”
“可以以后慢慢原谅。”
“可不能为了拿自由,就说自己没疼过。”
她举起万毒金鳞镜。
镜面亮起。
检测:金印成分。
亲情二十份,补偿十份,控制残留三十五份,粉饰太平二十五份,自我欺骗十份。
备注:这玩意儿像过期蛋糕重新裱花。外面甜,里面酸。吃完容易拉肚子,心理意义上的。
黄北北哭着点头。
“我不要拉肚子。”
黄三台嘴角一抽。
“你这重点也挺黄北北。”
黄北北吸了吸鼻子,把金印推开。
“我的自由,不该用否认自己的委屈来买。”
“我可以胆小。”
“可以哭。”
“但我不能替伤害我的人,把账本撕了。”
金印咔嚓裂开。
黄北北哭得更凶。
商大灰赶紧递过去半块馒头。
“吃点,哭费劲。”
黄北北接过来,边哭边啃。
礼铁祝看得心里酸得不行。
人真奇怪。
有时候最坚强的样子,不是挥刀砍人。
是哭着啃馒头,还坚持说:
我不认这个假道理。
第三道金光。
终于落在礼铁祝面前。
礼铁祝还没看清东西,心脏先狠狠一缩。
金光里,浮着一张薄薄的券。
券不是金色。
是星光色。
淡淡的。
温柔的。
像某个人摇扇子时落下的光。
上面写着:
星光一日券。
可令井星复活一日。
可对话。
可告别。
可补上所有未说出口的话。
礼铁祝整个人僵住。
耳边一瞬间没声音了。
地下街的叫卖声没了。
同伴的呼吸声也远了。
他只看见那张券。
星光轻轻晃。
像一片从墓碑旁飘来的旧月光。
井星。
这个名字一出现,疼就跟着来了。
不是新伤。
是旧伤。
旧伤最麻烦。
平时结了痂。
你以为好了。
结果某天闻见同样的茶香,听见相似的声音,看见一点星光。
它啪一下裂开。
血都不带犹豫的。
摊主的声音变得很轻。
“礼铁祝。”
“你想见他吧?”
礼铁祝没有回答。
想。
当然想。
怎么可能不想。
他想听井星再讲一段烦人的大道理。
想看黄三台翻白眼。
想看商大灰问能不能边听边吃。
想看沈聊和井星对视一眼。
什么都不说。
可又像把一辈子都说完了。
他想问井星疼不疼。
想问他后悔不后悔。
想说一句,对不起。
更想说一句,谢谢。
这些话卡在心里,像一把没拔出来的刺。
不碰还好。
一碰,整个人都疼。
摊主把星光券往前递。
“只要一点不重要的良心。”
“很简单。”
“你只需承认,死人也可以用来安慰活人。”
“承认牺牲者留下的东西,可以拿来交换。”
“承认一次。”
“就一次。”
“井星会回来一天。”
礼铁祝呼吸发紧。
沈聊猛地抬头。
她的眼泪一下涌出来。
“不……”
她声音很轻,像怕惊散那张券。
也像怕自己忍不住伸手。
商燕燕脸色骤变。
“祝子,别看!”
可是礼铁祝已经看见了。
金光里,井星的身影慢慢浮现。
他站在那里。
眉眼温和。
手里星光扇轻摇。
像从来没死过。
“祝子。”
幻象井星轻声道。
“好久不见。”
礼铁祝握剑的手抖了。
这一声太真。
真到像有人把他心里最软的那块肉,拿出来在灯下照。
他咬紧牙。
“你不是他。”
幻象井星笑了笑。
“若能回来一日,又何必计较真假?”
摊主立刻接话。
“看。”
“道理也可以变通。”
“活人需要告别。”
“死人若能帮忙,何乐不为?”
“你只是用一点小小良心,换一次弥补。”
“这不算贪。”
“这叫重情重义。”
礼铁祝眼睛红了。
重情重义。
这词太会骗人。
有些坏事,披上重情重义,就像烂菜叶盖了红烧肉盖浇饭。
远看挺香。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