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3章 返点写字楼,人人都有一笔回扣(2/2)
“那我蓄力!”
黄三台吼:“你蓄力时别念菜名!”
商大灰委屈:“不念菜名我紧张。”
“那念短点!”
商大灰深吸一口气。
“锅包肉。”
黄三台:“……”
礼铁祝差点一剑劈歪。
都什么时候了。
这兄弟还把战前咒语搞成菜单。
但别说。
挺提气。
方蓝已经贴着墙走了过去。
他很安静。
安静得像一个来写字楼修网线的隐藏大佬。
蓝钥匙在他掌心发光。
他低声道:“我找到锁了。”
礼铁祝回头:“在哪?”
方蓝指向每份合同右下角。
那里都有一个小小的红章。
四个字。
默认签收。
礼铁祝心头一震。
方蓝声音冷静。
“这些合同真正生效,不靠签名。”
“靠默认。”
“只要你看见不说。”
“只要你知道不拦。”
“它就算你签收。”
黄北北举起万毒金鳞镜。
镜面金光照向红章。
检测:默认签收章成分。
沉默三十份,侥幸二十五份,从众二十份,害怕得罪人十五份,自我安慰十份。
备注:此物类似办公室公共冰箱里的臭饭盒。所有人都闻见了,但没人承认是自己的。最后整层楼一起臭。
黄三台冷笑:“镜子今天非常懂打工人。”
礼铁祝看着那些红章,心里发冷。
默认。
这两个字太可怕。
它不是你亲手拿刀。
但你看见刀递过去,没有吭声。
它不是你亲手收钱。
但你看见别人收钱,心里说了一句算了。
它不是你亲手害人。
但你知道有人会被害,最后选择了低头刷手机。
人间很多黑账,最开始不是恶人签的。
是旁边一群好人默认的。
好人一默认,坏人就像拿到了免死金牌。
还附赠停车券。
主管尖叫:“闭嘴!”
“大家都这样!”
“你们凭什么不这样?”
“你们以为自己很干净吗?”
“每个人都有回扣!”
“每个人都在某个时刻占过便宜,装过看不见,忍过不该忍的事!”
“你们凭什么砸楼?”
礼铁祝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这话也不全假。
他们谁都不完美。
谁没沉默过?
谁没怕过麻烦?
谁没在某个瞬间想过算了吧?
真正扎心的不是谎言。
是混了一点真话的毒鸡汤。
礼铁祝握紧克制之刃,低声道:“是。”
“我们都不干净。”
“谁也不是出厂自带防尘罩。”
“人活着,都会沾灰。”
主管冷笑:“那你还装什么?”
礼铁祝抬头。
“沾灰和泡粪坑里不出来,是两码事。”
黄三台眼皮一跳。
“祝子,你这比喻有味儿。”
礼铁祝眼睛发红,声音却稳。
“人犯过错,不代表以后每笔错账都能合理化。”
“我以前没看见的,以后尽量看见。”
“以前没敢说的,以后尽量说。”
“以前默认过的,以后不默认。”
“这不叫装干净。”
“这叫知道脏了就洗手。”
“洗不白过去,也别把未来也糊上。”
这句话落下。
商燕燕抬眼看他。
眼底有泪。
也有一点被人接住的光。
她忽然喊道:“方蓝,开默认签收章!”
方蓝点头。
蓝钥匙插入虚空。
咔嚓。
整层楼所有红章同时亮起。
那些章不是纸上的。
是钉在楼心的一颗巨大印章。
印章
那些嘴都在说:
“我没办法。”
“别惹事。”
“反正轮不到我。”
“大家都这么干。”
“我不说,日子还能过。”
礼铁祝看得心口发堵。
这不是怪物。
这是很多普通人的一天。
上班被压着。
生活被磨着。
怕丢工作。
怕得罪人。
怕自己刚说一句公道话,明天就被人穿小鞋。
所以沉默。
所以默认。
所以心里那点热,一点点凉下去。
他忽然不想骂这些嘴。
因为很多沉默背后,不是坏。
是怕。
可怕不能变成永远的借口。
怕可以理解。
但不能供起来当祖宗。
商燕燕深吸一口气。
“攻击印章底座!”
“黄北北照核心!”
“常青护住沈聊!”
“大灰,柜子!”
“龚赞,听它最薄的地方!”
龚赞立刻竖耳。
这回他姿势特别正经。
只正经了三秒。
然后他趴地上了。
沈狐扶额。
“你非得趴?”
龚赞严肃道:“大地告诉我,趴着信号好。”
黄三台:“你是狍子,不是路由器。”
龚赞耳朵一动。
“找到了!”
他抬手一箭。
照例射偏。
箭从主管头顶飞过,绕过一盏灯,刮掉半个“绩效优秀”牌匾,最后咔一声扎进印章底座最细的一道裂缝。
众人沉默。
黄三台喃喃:“他这偏箭,已经不是射术了,是命运在打工。”
沈狐看了龚赞一眼。
“两步半保住。”
龚赞差点当场发光。
商大灰蓄力完毕,开山神斧轰然劈下。
“力劈灰山!”
柜子碎了。
无数合同像死鱼一样掉在地上,扑腾两下,变成黑烟。
黄北北举镜照出印章核心。
那核心不是金子。
是一枚小小的灰色按钮。
按钮上写着:
不关我事。
礼铁祝看见这四个字,心脏像被针扎了一下。
不关我事。
太熟了。
有人被欺负,不关我事。
有人被坑,不关我事。
有人被逼到绝路,不关我事。
可这世上最冷的风,很多时候不是从北边吹来的。
是从旁边人一句“不关我事”里吹出来的。
沈聊轻轻开口。
“祝子。”
礼铁祝回头。
沈聊脸色苍白,却看着那枚按钮。
“井星以前说过,道理不是用来证明自己高人一等的。”
“是用来在该伸手的时候,提醒自己别缩回去。”
礼铁祝眼眶一热。
他点头。
“他可真烦。”
沈聊笑了一下,眼泪却掉下来。
“是啊。”
“烦得人想他。”
这一句落下,所有人的心都酸了一下。
礼铁祝吸了口气,双剑合起。
胜利之剑燃起烈火。
克制之刃压住心里那股想一剑把整栋楼烧光的冲动。
他看着主管。
“腐败最可怕的地方。”
“不是它一开始就说我是坏。”
“它说,大家都这样。”
“它说,你不这样就吃亏。”
“它说,小问题而已。”
“它说,默认一下,不算签名。”
他一步踏出。
“可良心这玩意儿,不是系统弹窗。”
“不点同意,它也会记录。”
主管尖叫着扑来。
“你们会后悔!”
“没有返点,你们会走得更难!”
“没有黑账,你们什么都保不住!”
礼铁祝一剑斩下。
“那就难点走!”
“总比踩着脏账走到终点,发现自己不是人强!”
剑光落下。
“问心清账斩!”
轰!
“不关我事”按钮炸碎。
默认签收章裂开。
整栋返点写字楼开始崩塌。
玻璃幕墙一片片落下,像无数假笑碎在地上。
那些亡魂从工位里抬起头。
有的人茫然。
有的人哭。
有的人看着自己手里的合同,像第一次闻到上面的臭味。
一个亡魂低声说:“我只是……不想惹麻烦。”
另一个亡魂捂着脸:“我知道那笔账不对,可我怕被开除。”
礼铁祝站在废墟里,没有骂他们。
他只是说:“怕可以。”
“但别把怕说成对。”
“沉默过,也可以以后开口。”
“默认过,也可以从下一次不默认开始。”
“人不是一张干净发票。”
“人是一本会改错题的练习册。”
“错题多,不代表不用写了。”
“是提醒你,下回别再选那个坑人的答案。”
风吹过。
那些合同灰烬散开。
没有金光。
只有纸烧完后的淡淡焦味。
像一场迟来的清理。
商燕燕站在原地,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没有大哭。
只是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这一下,比嚎啕更让人难受。
聪明人哭起来最安静。
因为她们连崩溃都习惯控制音量。
礼铁祝走过去。
没有说你别难过。
这话太没用。
人都难过了,你说别难过,跟人掉井里你说别湿鞋差不多。
他只是递过去一块干净布。
“擦擦。”
商燕燕接过来,低声道:“我差点签了。”
礼铁祝点头。
“我看见了。”
商燕燕抬头。
礼铁祝声音很轻。
“差点签,不丢人。”
“签之前停住,挺牛的。”
商燕燕眼泪又涌出来。
黄三台在旁边别过脸,嘴硬道:“行了,别哭得像合同泡水,皱巴巴的。”
商燕燕吸了吸鼻子。
“你刚才骂得挺准。”
黄三台哼了一声。
“我骂人一向精准扶贫。”
商大灰挠头:“啥叫精准扶贫?”
黄三台看他一眼。
“就是专门骂你这种需要语言救济的。”
商大灰恍然:“那你人还怪好。”
黄三台:“……”
众人又笑。
笑得很轻。
笑里还有泪。
礼铁祝抬头看向写字楼废墟深处。
那里浮现出一行字:
黑账最怕清点,默认最怕出声。
商燕燕也看见了。
她慢慢把那块布握紧。
“我以后还会怕。”
礼铁祝说:“怕就说。”
沈聊轻声接上:“别一个人复盘到天亮。”
商大灰举手:“可以边吃边复盘。”
黄三台冷笑:“你那叫饭后唠嗑。”
商大灰认真道:“吃饱脑子转得快。”
商燕燕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眼眶红着笑。
像雨后天还没晴,但云缝里已经漏了一点光。
她说:“好。”
“以后我怕错,就告诉你们。”
“你们怕我冷血,也告诉我。”
“复盘不是审判。”
“是大家一起把坑标出来。”
“下一次,少摔一个。”
礼铁祝心口一暖。
这就是团队。
不是谁永远正确。
不是谁从不动摇。
是一个人差点伸手时,旁边有人骂一句。
有人递布。
有人讲道理。
有人塞馒头。
有人射偏却刚好中。
破破烂烂。
但能往前。
废墟尽头,黑烟重新聚拢。
下一条路出现了。
空气里那股旧账本味淡了些。
但没有完全消失。
礼铁祝知道,熏心地狱不会这么容易结束。
欲望这东西,不像门。
关上就完。
它像油烟。
会钻缝。
会挂墙。
会在你以为自己没事的时候,忽然冒出来一句:
就一次。
礼铁祝握紧双剑。
“走吧。”
“下一关。”
黄三台扛起黄天画戟。
“先说好,下次再有写字楼,我建议直接拆迁。”
商大灰眼睛一亮:“拆完能不能盖食堂?”
黄三台深吸一口气。
“你这脑子,真是全国统一饭票系统。”
龚赞小声问沈狐:“我刚才射中裂缝,是不是能申请两步四?”
沈狐冷冷道:“你再讨价还价,三步半。”
龚赞立刻严肃:“两步半,永恒经典,值得传承。”
礼铁祝摇头笑了。
笑着笑着,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坍塌的返点写字楼。
他想起现实里很多无声的瞬间。
一张没人追问的账。
一个没人戳破的谎。
一句“算了”。
一声沉默。
它们小得像灰。
可灰多了,也能埋人。
人这一生,未必能每次都当英雄。
但至少在看见黑账时,别急着盖章。
在听见“大家都这样”时,心里能多问一句:
大家都这样,就一定对吗?
风从前方吹来。
礼铁祝带着众人走进黑烟。
身后废墟里,最后一枚“默认签收章”碎成粉末。
像一口憋了很久的气。
终于吐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