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6章 业绩寺庙,拜钱也能叫信仰吗(1/2)
第1326章:业绩寺庙,拜钱也能叫信仰吗
竞价菜市场塌完以后,地上那句“人不是商品,缺的东西可以慢慢长”还没凉透。
礼铁祝带着众人继续往前走。
空气里的泥土味慢慢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香火味。
刚开始还挺像那么回事。
檀香,烛油,木鱼声。
再往前走两步,味儿不对了。
香火里夹着铜臭。
烛油里像掺了劣质机油。
木鱼声也不像木鱼,倒像老板在办公室敲计算器。
咔。
咔咔。
咔咔咔。
礼铁祝眉头一皱。
“淦。”
“这地狱不会又整活儿吧?”
黄三台抬眼一看,冷笑。
“听这动静,不像寺庙。”
“像财务部月底冲业绩。”
商大灰吸了吸鼻子。
“我咋闻着像过年烧香,又像饭店后厨算账?”
黄三台瞥他。
“你这鼻子现在已经能兼任审计和厨师了。”
商大灰认真道:“那我要是去饭店干活,能不能一边查账一边吃剩菜?”
黄三台:“你去饭店干活,最大的财务风险就是你本人。”
龚赞走在沈狐身边,依旧保持两步三距离。
上一章刚升档。
他珍惜得像限量版皮肤。
沈狐一停,他也停。
沈狐一走,他也走。
姿势谨慎得像脚下全是地雷。
礼铁祝回头看了一眼,差点没绷住。
这狍子恋爱谈得太有仪式感了。
别人恋爱是牵手。
他恋爱是测距。
前方黑烟散开。
一座巨大的寺庙出现。
金光万丈。
大门两侧挂着对联。
左边:供奉越多福报越高。
右边:业绩越强功德越满。
横批:不赚钱不配清高。
礼铁祝看完,脑瓜子嗡一下。
好家伙。
这不是寺庙。
这是把佛祖请进KpI系统里上班了。
门口还站着两个金身小鬼。
一个捧着功德箱。
一个捧着二维码。
二维码
支持香火、转账、分期、会员年卡。
商大灰瞪大眼睛。
“烧香还能分期?”
黄三台冷笑:“当然。现代化寺庙,主打一个信仰贷。”
黄北北小声道:“这也太离谱了吧?”
商燕燕看着大门,脸色沉了下来。
“不离谱。”
“现实里很多东西,一旦跟排名挂钩,就会变味。”
沈聊轻轻咳了一声,声音还有些虚。
“信仰本来是人低头时找一盏灯。”
“可这里把灯改成了排行榜。”
礼铁祝心里一沉。
这话扎人。
人活着,总有些撑不住的时候。
病房门口。
欠债夜里。
亲人离世。
前路一片黑。
那时候人不是想求一夜暴富。
有时候只是想求一句——别怕,撑过去。
可如果连神明都只看你账户余额。
那穷人的哭声是不是连庙门都进不去?
大门轰然打开。
寺庙里面没有佛像。
也没有神像。
更没有祖宗牌位。
正殿里竖着一块巨大的金色排行榜。
第一名:年供奉九十九万两,赐大福报。
第二名:年供奉八十万两,赐中福报。
第三名:年供奉五十万两,赐小福报。
倒数区域用灰色写着:
无供奉者,暂无资格祈愿。
礼铁祝看得火直往脑门窜。
“这玩意儿比菜市场还缺德。”
“菜市场好歹还说自己卖货。”
“这地方披着香火的皮,干着催款的活。”
殿内忽然响起宏大声音。
“欢迎诸位来到业绩寺庙。”
“今日规则:供奉越多,福报越高。”
“成功者受神明眷顾。”
“失败者应当反省自己供奉不够。”
“无业绩者,无价值。”
话音落下。
众人脚下各自浮现出一炷金香。
香上刻着每个人的“业绩”。
礼铁祝低头一看。
他的香很粗。
上面写着:
救人数若干。
破关数若干。
领队贡献较高。
备注:情绪不稳定,容易上头,仍需提升领导转化率。
礼铁祝眼角一抽。
“还转化率?”
“我救人还得做用户增长?”
龚赞低头看自己的香。
上面写着:
偏箭立功若干。
恋爱失败若干。
综合绩效:迷惑型正贡献。
龚赞愣住。
“正贡献!”
黄三台看了一眼。
“迷惑型。”
龚赞:“那也是正!”
沈狐淡淡道:“别骄傲。”
龚赞立刻挺胸收腹。
“我低调正贡献。”
商大灰的香上写着:
饭量极高。
战斗力极高。
思考效率较低。
人情味爆表。
综合评价:像一锅炖菜,乱但顶饿。
商大灰看完挺高兴。
“夸我顶饿呢。”
黄三台:“你是真会抓重点。”
黄三台自己的香上写着:
毒舌输出稳定。
群体解毒优秀。
情绪管理极差。
嘴损伤害队友概率偏高。
黄三台冷笑。
“写得还挺客观。”
商大灰凑过去。
“三台哥,情绪管理能买不?”
黄三台瞪他。
“你再问,我现场给你展示失控版。”
众人还没笑完。
忽然。
一束金光落在常青身上。
礼铁祝心口一紧。
来了。
这关盯上常青了。
常青一直很稳。
稳得像一块老石头。
别人哭,他撑盾。
别人乱,他判断。
别人上头,他拽人。
在这支队伍里,常青不抢戏,不吵架,不卖惨。
可越是这种人,越容易被忽视。
就像家里那个最懂事的孩子。
不哭不闹。
结果大人就真以为他不疼。
金光里,正殿的排行榜忽然变形。
化成一尊巨大金像。
金像没有脸。
胸口刻着两个字。
成功。
金像低头看着常青。
声音庄严得像开会念稿。
“常青。”
“你定力强,心性稳。”
“你本该站得更高。”
“你可以获得定力香火。”
“从此不受诱惑,不被情绪动摇,不为弱者拖累。”
“代价很小。”
常青抬头,神色平静。
“什么代价?”
金像缓缓开口。
“承认无价值者应被淘汰。”
“承认挣扎者拖累秩序。”
“承认失败者不配谈清高。”
殿内忽然出现无数跪着的亡魂。
他们衣衫破烂。
有的抱着病孩。
有的攥着破碗。
有的身上写着“无产出”。
有的脸上贴着“低绩效”。
他们跪在殿外,想进来烧一炷香。
可庙门前伸出一根根金色杆子,把他们挡在外面。
“无供奉者不得入内。”
“低业绩者不得祈愿。”
“失败者请反省自身原因。”
一个瘦弱亡魂抱着孩子哭道:“我没有钱。”
“我只是想给孩子求条活路。”
金像冷冷道:“供奉不足。”
“福报不足。”
“活路不足。”
商大灰眼睛一下红了。
“这说的是人话吗?”
黄三台脸色也沉了。
“不是人话。”
“这是把缺德写成制度说明。”
常青握紧绿毒鞭,脸上第一次露出明显的怒意。
可金像没急。
它继续说道:
“常青,你看见了吗?”
“世界本就是这样。”
“能供奉的,才有资格被保佑。”
“能成功的,才有资格讲善良。”
“你若拥有定力香火,就能不再被这些哭声影响。”
“你会更稳。”
“更强。”
“更像一个真正的强者。”
一炷青金色长香浮现在常青面前。
香气清冷。
闻一下,心就静了。
礼铁祝也闻到了。
那味道很舒服。
像一场大雨后,所有杂念都被冲干净。
连井星的死,前路的危险,同伴的伤,都好像淡了一点。
太诱人了。
人活着最累的,不是痛。
是明明痛,还不能倒。
常青这种人更累。
他总是站在队伍后面,撑着盾,像一堵墙。
可墙也会裂。
只是墙不会喊疼。
金像声音低沉。
“收下吧。”
“以后你不必同情弱者。”
“不必为失败者分心。”
“不必被别人的痛苦拖下水。”
“定力,就是站在高处。”
“看他们挣扎。”
礼铁祝看着常青,心里发紧。
他很想开口。
可他忍住了。
不能替别人选。
这个道理,最近几关简直拿铁锤往他脑袋里砸。
从黄袍天桥砸到遥控客厅。
从代理人生办公室砸到人情银行。
砸得他脑袋都快开悟成木鱼了。
他只能站着。
握紧剑。
等常青自己回答。
常青看着那炷香。
沉默很久。
寺庙里安静下来。
只有木鱼声还在。
咔。
咔。
像心脏被慢慢敲成账单。
常青忽然开口。
“我曾经也以为定力就是不动心。”
众人看向他。
常青声音不大。
却很稳。
“别人哭,我不乱。”
“别人求,我不软。”
“敌人骂,我不怒。”
“我以为这就叫强。”
他抬头,看向金像。
“后来我发现不是。”
“有些人不是不动心。”
“是心已经死了。”
殿里的风停了一瞬。
常青继续说道:
“定力不是站在高处看别人挣扎。”
“是你也会怕,也会烦,也会想躲。”
“可你最后没有跪给诱惑。”
“也没有把别人的痛苦当成垃圾。”
他伸手,直接把那炷定力香火推了回去。
“我不要。”
金像声音骤冷。
“你拒绝强大?”
常青摇头。
“我拒绝冷血。”
“我可以稳。”
“但我不能为了稳,就承认没价值的人该被淘汰。”
“人不是香火排行榜上的数字。”
“穷人不是失败品。”
“病人不是低绩效。”
“孩子没钱烧香,也该被看见。”
这一句落下。
殿外那些跪着的亡魂齐齐抬头。
有个小亡魂抱着破碗,眼泪啪嗒啪嗒掉。
礼铁祝鼻子一酸。
他忽然想起很多现实里的画面。
医院缴费窗口前的沉默。
打工人半夜坐在路边吃凉包子。
老人在自助机前不会操作,后面的人催得像赶投胎。
还有那些嘴上说“你要努力”,转头就把人推下去的成功学大师。
他们最爱说一句话。
你穷,是你不够努力。
你病,是你没规划好。
你失败,是你不配。
听着像道理。
其实像站在岸上的人,冲水里快淹死的人讲游泳姿势。
黄北北抱着万毒金鳞镜,眼睛红了。
“可他们已经很难了。”
“为什么还要骂他们没价值?”
黄三台冷冷道:“因为骂弱者最安全。”
“弱者没力气反驳。”
“有些人就爱把拳头往最软的地方打,还管这叫现实。”
商大灰握着开山神斧,声音闷闷的。
“我小时候家里穷。”
“我娘烧香从不求发财。”
“她就求我别饿死。”
他说到这里,挠挠头。
“那时候要是神像说没钱不灵,我估计我娘得把香掰两半,一半烧,一半拿回家点灶。”
黄三台本来想骂他。
可话到嘴边,没骂出来。
商大灰这人就是这样。
说话像大锅炖菜。
粗。
乱。
可锅底总有一口热乎的。
金像震怒。
“放肆!”
“信仰需要供奉!”
“福报需要业绩!”
“没有贡献的人,凭什么被保佑?”
沈聊抬起头,脸色苍白,却眼神清醒。
“信仰若只保佑成功者。”
“那它不是信仰。”
“是欲望的售后服务。”
礼铁祝心里一震。
这句话太狠了。
欲望的售后服务。
妙。
太妙了。
庙里供的不再是神。
供的是成功焦虑。
拜的不是平安。
拜的是“我一定要比别人强”。
人把头磕在蒲团上。
心却跪在排行榜前。
金像胸口的“成功”二字开始发红。
大殿四周的佛像、神像、祖宗牌位纷纷从墙里浮现。
可它们一出现,脸就被金色排行榜覆盖。
佛像胸前挂着榜单。
神像手里拿着业绩表。
祖宗牌位上写着:
本月家族贡献不足,请加强后代管理。
龚赞看得一哆嗦。
“祖宗都开始催KpI了?”
黄三台冷笑:“你祖宗要是看见你追沈狐这效率,估计得给你开绩效面谈。”
龚赞严肃道:“我现在已经两步三了。”
沈狐淡淡道:“再废话,两步五。”
龚赞瞬间闭嘴。
礼铁祝差点笑出来。
可笑意刚冒头,心里又疼。
这种地方太像生活了。
有些人小时候被比成绩。
长大被比工资。
结婚被比房子。
有孩子被比孩子。
老了还得比谁家孙子更争气。
人这一辈子,像从一个排行榜跳到另一个排行榜。
跳着跳着,忘了自己本来只是想活得安稳一点。
金像再次开口。
“礼铁祝。”
金光忽然落到礼铁祝身上。
“你也来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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