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8章 价值连城,关老爷子压箱底的宝贝!(2/2)
关老爷子的笑收了一些。
“废话。信不过你,我连匣子都不会让你瞧见。”
他说着,看了一眼木匣。
“这东西,是我关家祖上传下来的。到我这儿,已经一二百年了。”
陈宇凡没有插话。
这种东西,听来历比问价更重要。
关老爷子慢慢说道:“我关家祖上出过九门提督,管过京师九门,拱卫皇城。那不是普通官,也不是寻常富贵人家。”
“祖上见过好东西,也知道什么东西该收,什么东西不该动。”
说到这里,他声音压低了一点。
“这只鸡缸杯,按家里传下来的说法,是祖上任上护驾有功,内廷赏下来的。连这只紫檀匣,也是一起下来的。”
陈宇凡心里点了点头。
这就合理了。
成化斗彩鸡缸杯这种东西,不是普通市面货。
它本来就长期在宫廷和顶级权贵之间流转。关家祖上既然做过九门提督,真有一件内廷赏赐下来的重器,并不奇怪。
关老爷子继续说道:“家谱旁注里写得简单,只记了‘鸡杯一只,紫檀匣一具’。没写价,也没写谁估过。可家里老人一直有规矩,这东西不卖,不借,不离屋。”
“不是因为它能换多少钱。”
“是因为这东西一旦进了关家,就成了家里的传承。卖它,不是卖杯子,是卖祖上脸面。”
陈宇凡听得很认真。
这话不是讲古董,是讲规矩。
关老爷子这个人平时爱骂人,爱摆谱,可骨子里有一套老派家法。
这种人守东西,不只靠贪财。
关老爷子又说道:“清末乱过,民国乱过,后来又换了世道。关家收敛了,门面不摆了,很多东西也不往外露了。”
“可收敛不是败家,更不是落魄。越是这种时候,越得知道什么能动,什么不能动。”
陈宇凡点了点头。
有些人家一遇乱世,先想着卖东西保命。
关家不一样。
家底厚,见识也厚。知道这些东西不只是财物,更是祖辈留下来的根。
关老爷子看向陈宇凡。
“今天给你看,不是让你眼馋,也不是跟你显摆关家当年有多阔。”
陈宇凡说道:“我明白。”
“你明白什么?”
“您是想告诉我,真正的好东西能传下来,靠的不是一代人的眼力,是一代一代人心里有规矩。”
陈宇凡顿了顿,又说:“不识货的人守不住,太贪的人也守不住。只有知道它为什么贵的人,才有可能让它继续留下来。”
关老爷子沉默了一下,端起茶缸喝了口茶。
“你小子这脑子,确实不白长。”
陈宇凡笑了笑。
“这杯子贵,贵在成化本朝,贵在斗彩成熟,贵在鸡缸杯这个名头。可放在您这儿,它还多了一层东西。”
“关家的传承。”
关老爷子听到这话,脸上才真正缓和下来。
“这话说得对。”
他把鸡缸杯重新包好。
每一层绢布都铺平,棉纸也压得规矩,没有一点敷衍。
陈宇凡看着他的动作,心里更确定了。
关老爷子这是彻底把他当自己人看了。
这种老江湖,见过人情冷暖,也见过贪心。要是关系不到这一步,他宁肯把杯子继续藏一辈子,也不会拿出来让人看。
“老爷子,您放心。”
陈宇凡声音不高。
“这东西我今天看过,就只当在这屋里看过。出了这个门,我一个字都不会往外提。”
关老爷子摆了摆手。
“我不担心你嘴不严。我要是担心,就不会开这个匣子。”
他说完,神情又严肃了一点。
“我担心的是以后。现在风声不对,很多人心也浮。真到哪天不讲道理了,这些东西就容易遭灾。”
“你小子有本事,有门路,眼界也比一般人远。将来真有能使上力的时候,别光想着钢铁、机器、发动机,也替这些老物件留条命。”
陈宇凡听懂了。
关老爷子不知道他的完整安排,但能感觉到他不是池中之物。
这话不是托付鸡缸杯。
是托付一类东西。
“我记着。”
陈宇凡说道:“只要我有能力,能护一个是一个。”
关老爷子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点点头。
“行,有你这句话就够。”
外头院门口,韩春明不知道又弄出了什么动静。
关老爷子隔着窗户骂了一句。
“春明,老实站着!再乱动,回头一个故事都不给你讲。”
外头立刻安静下来。
陈宇凡忍不住笑了。
关老爷子也笑了一下,把木匣扣好,却没有急着抱回里屋。
他拍了拍匣盖。
“你刚才说斗彩,说得还算像回事。那你再说说,成化斗彩为什么后朝总仿不到这个份上?”
陈宇凡想了想。
“后朝不是没有好工匠,也不是烧不出好颜色。问题在审美不一样。”
“成化斗彩是小器雅玩,讲留白,讲轻巧,画面不能满。后朝仿品,尤其到乾隆朝,规矩太重,富贵太足,什么都想做到极致,反而离这种清雅远了。”
关老爷子笑了。
“说白了,就是时代不同。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审美,硬仿,只能仿皮,仿不出骨头。”
陈宇凡点头。
“工业也是这个道理。照抄别人的机器,短时间能用,可要真想超过去,就得先知道自己要什么。”
关老爷子看向他。
“又扯到你们厂里那套了?”
“不是硬扯,理是通的。”
陈宇凡说道:“您看这杯子,工匠先知道要做什么样的器物,再定胎、定釉、定彩、定火。我们做发动机也一样,不能先被现有设备框死。要先定目标,再倒推材料、工艺和加工路线。”
关老爷子听着,慢慢点头。
“难怪你们厂里的领导看重你呢。你不是只会修机器,是会思考。”
陈宇凡没有顺着这个夸奖往下说。
“您看古董也一样。不是只看真假,还看它从哪来,怎么传,为什么能留下。这里面其实都是人心。”
关老爷子端起茶缸,语气缓下来。
“收藏这事,最后确实看人。有人看见杯子,先想价钱。有人先想名头。也有人先想怎么护住。先想什么,就是什么人。”
陈宇凡看了一眼桌上的紫檀匣。
“所以这只杯子能留在您手里,是它运气好。”
关老爷子哼了一声。
“少给我戴高帽。东西能不能守住,不到最后谁也不敢说。”
“能守到今天,已经不容易了。”
陈宇凡这话说得很实在。
关老爷子没有反驳。
他重新给陈宇凡添了茶。
两人就着这只成化斗彩鸡缸杯,从瓷胎谈到窑火,从宫廷工艺谈到时代审美,从收藏谈到传承,又从传承谈到人心,慢慢畅谈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