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行好(2/2)
毕竟是在别人的地盘,没有办法。
老人见我们要走,眼里那点光又黯了下去。他佝着背,慢慢爬过去捡那只破碗,小心翼翼地把散落的黄豆一粒粒用袖子擦了擦拾回袋子里。
突然,他浑浊的双眼猛地瞪大,不可思议地看向已经没了影的黄土路——
手心,攥着几枚铜币。
……………………
走了许久,到了一间还算体面的屋子前。
我们见到了所谓的镇长。
他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穿着件打了补丁的绸衫,料子已经洗得发白,领口磨出了毛边。
听他自己说,以前是个秀才,说话时腰微微弯着,怕是习惯了向人低头。
简单攀谈过后,在得知我们来自商队驻扎的村子时,镇长的脸白了白,随即又堆上笑来。
毕竟在这么个镇子里,来两个穿新衣裳的人,总归是让人浮想联翩的。
屋子里光线很暗,只有一扇小窗。
桌上放着一壶冷茶,谁也没倒,他的手一直在衣摆上来回搓,越搓越紧。
……………………
“良,你怎么看那个镇长?”
被软磨硬泡了一下午,当晚风吹起时,我们才走在回去的土路上。
“嗯……”
我把外套脱下来,套在满穗身上。同时回想起了镇长的那些话。
“你们村……真受徐州知州庇护?听说还有火铳?”
“今年冬天,会不会有流寇过境?你们村有消息吗?”
“能不能……帮我们向商队求个情,赊点粮食?镇上凑了二十两银子,可徐州粮商不卖给我们,说怕我们转手卖给流寇。”
呵……
没什么好说的,其实。
这一路走来,什么没见过。比起北方,这个镇子已经算是天堂了。
“这个小镇,几乎被徐州城和流寇两边同时抛弃了。”
我想了想,答道。
“朝廷不管,商队不愿冒险,流寇嫌它太穷懒得抢,但随时可能顺手屠了。”
“镇长是把我们当成能通天的贵人了,卑微到几乎要作揖。”
说着,我从怀里掏出封信。这是离开前镇长塞给我们的。
信上没有署名,但我猜得到内容,想起镇长红着眼眶说的那些话:
“两位年轻,好日子还长……这镇上的人,活一天算一天。”
“你们村有靠山,别忘了……外头还有我们这些没靠山的。”
大概是请求商队,如果流寇来了,允许这个镇上的老弱妇孺躲进商队的村子里。
“唉,当这镇长也不容易。”
满穗长叹一声,她手上比起来时多了不少小玩意,都是镇里的女人们送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们和镇长的谈话被人听去了,出来后镇民几乎变了个样。
满穗一出门,便被不少妇女围住,她们拉着满穗谈笑,讨好着,问的几乎都是些吃穿用度上的事。
特别是穿的。
得到许可的妇女先是用手摸摸满穗的袖口,然后问:“姑娘,你这新衣……是绸的还是棉的?哪儿买的?”
当满穗说是商队裁缝做的,妇女会羡慕地叹气:“我们这儿裁缝早跑了,嫁闺女都穿娘家娘的老衣裳。”
我立在一旁,静静看着。
明明人群热热闹闹,可心底却总觉得悲凉。
但已经没有多少同情了。
毕竟,我们这些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九死一生换来的。
如果给这个镇的人一个与官兵、流寇拼命换取这一切的机会,他们会去吗?
答案是否定的。
……………………
“哝,良爷,这个给你。”
路上的气氛有些沉闷,不过满穗似乎从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里发现了什么好东西,挑出个木质的簪子递给我。
我皱了皱眉。
没接。
这是理所当然吧。
我又不是女的,拿簪子干嘛?
不过为了防止自己误会,我还是问了一句:
“你喜欢吗?要不我给你戴上?”
嗯,她把簪子给我,一定是喜欢吧。
谁知满穗听到后古怪地看着我,仿佛听到了什么怪话:“谁说我要戴了?”
旋即,她将手上的东西往我手上一塞,以一种刁钻的角度闪到了我背后。
嘶……
总觉得这一幕,有些似曾相识?
我想回头看,可下一刻,脑袋便被两只小手扶正。
“哎,我说良爷……”
满穗的声音从耳侧传来。
很轻
很近
我甚至能感觉到她呼出的热气拂在耳边。
可这才刚开始。
伴随披风呼的一声,背上多了些分量但比起多年前,依旧没什么变化。
她还是那么轻。
“哎,良爷,头发这么长,都可以插簪子了吧?”
“……”
不对,有问题……
“哎哎哎,良爷你别动嘛,我会掉下去的!”
“就这一次啦……好不好嘛,良爷~”
“还是说……”
“你喜欢我喊你相公呢?”
“呃……”
“还是叫良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