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行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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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许久没有新人来了。

我和满穗一踏入镇子，那些目光便像被什么惊起的蝇虫，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

有的躲在门框后，只露出一只眼睛，有的倚在树下，与同伴交头接耳，声音压得极低，可那些字眼还是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他们打量我们身上的新衣，打量满穗发顶那支银簪，打量满穗的脸，打量她走路的姿态。

那眼神里有嫉妒，有怨恨，还有一些我甚至不愿去想的念头。

可这些目光，在触到我腰间那把长刀时，便像被冷水浇过，尽数褪了回去。

我不清楚哪里得罪了这些人。

不明白为什么明明第一次见面，却对我们抱着这样大的恶意。

或许这就是乱世吧。

没有粮，便把人心里那点良，也一并拆开了充饥。

吃完了，就只剩下这些。

我在心里默默嘀咕着，手不自觉地向腰间摸去，可摸到的不是刀柄，是一只微凉的带着骨感的——手。

愣了愣，我偏头。

她也偏头。

没有多余的话，微微一笑，便是心知肚明。

“良爷，这里人太多了……”

“一直牵着我的手，别放……好吗？”

“好。”

她的指尖收紧了几分，扣进我指缝里。

……………………

小镇只有一条主街，长约两百步。

两边是土坯房和木板铺面，不少门板已经歪斜了，只用麻绳草草绑着。

腊月十六，按说该热闹备年货的时候，可街上行人寥寥无几，且全低着头走路，脚步很快，像是怕多站一刻就会被人盯上。

本就没开几家的店铺，没人吆喝，没人讨价还价。冷清到连小孩都不跑不闹。

一路无话。

带我们进镇子的几个汉子闷头赶路，背影僵直，不回头，也不说话。

我们跟在后面，脚踩在干裂的土路上，脚步声空空地响。

直到路过一处拐角，一个声音喊住了我们。

那声音听着无比疲累，像树干摩过满是沙砾的路面，粗糙，干涩。

“咳咳……年轻人，是外面来的吧。”

寻声看去，拐角处跪着一个人。

他蓬头垢面，草屑和乱发混在一起，遮了大半张脸。

见我们停步，他费力地抬起头，勉强扯出一个笑，那张脸上的褶子很深，像是被刀刻上去的，笑起来反倒更显凄苦。

老人面前摆着一只破碗，碗沿缺了口，里面空空如也。

可能是为了将自己与那些纯粹的乞丐区分开来，他把墙角一个小袋子往跟前挪了挪，动作很慢，手指抖得厉害。

“啪嗒……啪嗒……”

袋口松开，几粒干瘪的黄豆顺着长满老人斑的手背滚落，掉进破碗里，弹了一下，便再没了动静。

“不……不错的豆子……”

“买些吧……”

他捻起一颗，颤巍巍地递到我面前。发丝间漏出一只眼睛，浑浊，却在看见我们的一瞬亮了一亮，像是在我们身上看到售出的希望。

“这……”

我看着那颗黄豆，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买吗？

真论品相，这豆子并不好。

尽管老人极力遮掩，我还是在碗底看到了几颗表面坑坑洼洼的，被虫蛀过的痕迹。这袋豆子放了不短的时间。

况且，我和满穗只是出来逛逛。买些小吃还差不多，买黄豆……

是不是有些太闲钱没地花了？

那我要拒绝吗。

是啊。

我为什么不拒绝？有什么理由不拒绝？

心里一个声音大了起来，不断挤压着那如同粒粒黄豆般聚拢起来的同情。

世道这么乱……你帮得过来吗……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啊。

“是啊，因为以前还是狼……”

“你！”

“良爷？”

满穗的声音把我拉了回来。

见我回神，她半蹲下去，拎了拎老人装豆的袋子，仔细掂了掂，然后抬头，笑眯眯地看着我，也不说话。

但我知道她想表达什么。

她在等我做决定。

买，还是不买。

如果是满穗，她会怎么选？

“额……那个，老爷子，你这黄——”

“哎哟，黄大爷，你就别摆弄你那破豆子了，没人买的！”

走在前面的汉子折了回来。大约是我们被叫住耽搁了脚程，他们脸上已经带了些不耐烦。

“这二位打扮俊气又年轻，怎么会想不开买你那破豆子？”

汉子走上前，抬脚踢了下破碗，碗里的黄豆打着旋飞出去，滚落在土里，沾了泥，显得更加干瘪不堪。

满穗的脸沉了沉，刚要开口，那汉子已经转出副笑脸，弯腰做出请的手势。

“二位远道而来，此地闲人多有冒犯，还请借一步说话。”

“我们镇长想见见二位，已经等候许久了。”

“……”

“镇长要见我们？”

我心里一凝。

以前当劫匪时人人喊打，去了闯军又被官兵打压，前段日子还被徐州知州到处逮，怎么一到这小村小镇，天天有人要见？

是我们变得受欢迎了？

纯扯淡。

无故献殷勤，非奸即盗。

我看了看满穗。她本还想说些什么，被汉子这话堵得咽了回去，只得摇摇头，牵紧我的手，示意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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