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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2章 那就坐下来谈一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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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浩犹豫了两秒,然后松开了摸向腰后的手。对方说得对,以这四个人的架势,真要动手,他连掏刀子的机会都没有。既然对方摆出这么大的阵仗,又叫他“浩哥”,至少眼下不会有危险。

他整了整衣领,迈步走向那辆虎头奔。黑衣人中的一个快走两步,替他拉开了后车门。

车门打开的瞬间,车内淡黄色的灯光亮起,阿浩看见了坐在后排的那个人。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那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国字脸,浓眉,嘴唇微厚,脸上带着一种天生就有威仪感的神情。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没有扎进裤腰,领口松松地敞着,手腕上戴着一块金色的劳力士,表盘上的钻石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这张脸,阿浩不止一次见过,更在江湖传闻里听过,在每一个茶餐厅里那些老家伙压低声音的谈论里出现过——新义安的二老板,向阿胜。

向家在港岛的地位,不用多说。新义安作为港岛最大的社团之一,坐馆向家,生意遍布地产、娱乐、运输、金融,明面上是正经商人,暗地里的能量大到连港英政府都要给几分面子。

而向阿胜作为向家的核心人物之一,在江湖上的分量,足以让任何一个社团的坐馆老大在他面前低头。

阿浩的腿有些发软。他扶着车门,声音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胜……胜哥。”

向阿胜抬起头,看着他,笑了。那笑容不张扬,甚至带着几分和善,像一个慈祥的长辈在看自家的晚辈。

他拍了拍身边的座位,语气随意得像在招呼一个老朋友:“阿浩是吧?来,上车坐。”

阿浩机械地弯腰钻进车里,坐在向阿胜旁边,屁股只敢沾半边座位,背挺得笔直。车门关上,外面的世界被隔绝了,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向阿胜从车载冰箱里拿出一罐可乐递给阿浩:“喝点,解解酒。年纪大了少喝点酒,对身体不好。”

阿浩双手接过可乐,手心全是汗。他拉开拉环,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激得他打了个哆嗦,脑子倒是清醒了不少。

“胜哥,您找我……有什么事?”阿浩小心翼翼地问,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

向阿胜没有急着回答。他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然后又把烟盒递向阿浩:“来一根?”

阿浩连忙摆手:“谢谢胜哥,我不抽烟。”

向阿胜点了点头,自己点着了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车厢里缓缓散开。他吐出一口烟气,目光透过车窗,看着外面湿漉漉的街面,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车里的沉默持续了十几秒,每一秒对阿浩来说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阿浩,你在和胜堂干得不错嘛,最近听说挺风生水起的。”

阿浩连忙摇头:“胜哥过奖了,我就是个小角色,跟着老大跑跑腿,混口饭吃。”

“小角色?”向阿胜笑了一声,侧过头看着阿浩,目光里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能认识阿东那种人,可不算小角色。”

阿浩的心猛地一沉。

向阿胜掸了掸烟灰,语气依然温和,“听说,你和阿东关系不错?”

车厢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阿浩握着可乐罐的手不自觉地收紧,铝罐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看着向阿胜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脑子里翻涌着无数个念头——他找阿东做什么?是好事还是坏事?我该怎么说?新义安昨天晚上被人砸了场子早在江湖上传开了,难道是阿东……?

阿浩握着那罐可乐,指节非常用力。昨天晚上,新义安的总堂口让人端了,听说三四个人杀得新义安人仰马翻,血流成河。

今天一早,整个港岛江湖都炸了锅。茶餐厅里、麻将馆里、码头的货仓里,到处都在议论这件事。

那些老家伙端着丝袜奶茶,压低了嗓子,眼睛里却藏着幸灾乐祸的光。

“新义安这回脸丢大了。”

“可不是嘛,让人家摸到老窝里搞了一锅端,连是谁干的都不知道。”

“听说向阿胜气得摔了三个茶杯。”“换谁不气?新义安在港岛横着走了三十年,头一回让人骑在脖子上拉屎。”

江湖上就是这样,你风光的时候人人捧你,你栽了跟头,谁都想踩一脚。那些平日里见了新义安的人点头哈腰的角头、字头,一夜之间全变成了说书先生,添油加醋地把昨晚的事翻来覆去地讲。

“那帮人狠啊,有个大汉一个人撂倒了四个红棍,开山刀抡得跟风车似的。”

“放屁,明明是五个红棍。”

“我听说是阿东带的队。”

“嘘,你他妈的不要命了,这话能乱说?”

现在向阿胜就坐在他旁边,那张国字脸上带着笑,手腕上的劳力士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像一只盯着猎物的蛇眼。

阿浩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衬衫黏在皮肤上,冰凉冰凉的。他心里清楚,新义安在港岛是什么牌面?砸了他们的场子就等于在老虎嘴上拔毛,向阿胜现在客客气气地跟他说话,那是因为还没弄清楚他跟阿东的底细,等摸清楚了,自己会不会成为陪葬品。

阿浩咽了口唾沫,嗓子眼发干。他脑子里飞速地转着,向阿胜这种人,连他昨晚在钵兰街吃夜宵都查得到,能不知道他跟阿东的关系?说谎只有一个下场,就是陪着阿东一起沉进维多利亚港。

但出于对阿东两人之间的那份情谊,他还是硬着头皮说,“那是我兄弟,当初他刚到港岛的时候我们俩挤一张床睡”。说完这些他忐忑的看着向阿胜。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脑子里全是那个破旧房子的画面——霉斑点的墙壁,吱呀作响的铁架床,天花板上的吊扇转起来像要掉下来砸死人。

“那就好,有件事想麻烦浩哥”,向阿胜一边说一边从座位旁拿出一叠用皮筋扎好的港钞。

阿浩疑惑的说“胜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阿胜把钱塞到他手里说,“我们和阿东有些小误会,想请你从斡旋一下,把双方的恩怨化解了,道上的规矩我懂”。

阿浩看着手里那叠钱,眼睛瞪得溜圆,指着自己的鼻子脱口而出:“胜哥,你让我去斡旋?”

他觉得自己肯定是听错了,对面坐的是新义安的二老板啊,港岛地下秩序的半个话事人,这一秒钟说错话就能把他沉海的大佬,现在居然要他这个和胜堂的小角色去当和事佬?

他何德何能接这么大的活?这活接不接得住另说,关键是接了之后,他阿浩在两伙人中间站着,脚底下全是雷,一步踩不准就是尸骨无存。

向阿胜看着他,笑了,那笑容依然温厚,像家里的长辈看着不谙世事的孩子。“浩哥,你在江湖上混了这么久,应该明白一件事——有时候面子比命重要。我们新义安丢了面子,我们想找回来,可找面子的办法有好多种,不一定非要用刀子。你帮我们这个忙,以后在港岛,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阿浩攥着那叠钱,手心全是汗。他看着向阿胜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

他忽然懂了——向阿胜不是在请他帮忙,向阿胜是在给他一条路,一条让他站在两个阵营中间、既要做桥又要做墙的路。

这条路的尽头是什么,没人知道。但他知道,如果他现在把这钱推回去,他今晚就走不出这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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