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雪国列车(1/2)
三年后…
2027年8月28日
凌晨00:52
西伯利亚的暴雪是没有尽头的。
铅灰色的天穹压得极低,鹅毛大雪漫天狂,狂风卷着雪粒切割荒芜的雪原,整片世界只剩单调、死寂、冰封的白。风雪呼啸的噪音贯穿天地,像是永不停歇的哀鸣,盖住了荒原里所有微弱的生机,也掩埋了无数见不得光的罪恶。
一列老旧的绿皮火车碾碎厚雪,在无垠雪原上孤独疾驰。
乌黑的煤烟从车头烟囱缓缓溢出,缕缕青烟被凛冽寒风瞬间撕碎,消散在冰天雪地之中。车轮碾过铁轨的哐当声,单调、规律、沉重,一下一下敲在死寂的旷野里,是这片冰封死地唯一的动静,沉闷得像一场漫长无解的刑罚。
这是一趟直达俄罗斯腹地的私运专列,没有乘客,没有备案,穿行在无人监管的雪原禁区,装载着不能见光的货物,也承载着人世间最卑劣的黑暗。
暖气破败的车厢里,浑浊的烟雾凝滞不散。
三个男人围坐在磨损破旧的木桌旁,桌上摊着凌乱的扑克牌,劣质雪茄的烟气缠绕在三人周身,混着汗味、酒气与低俗的烟火气,肮脏又真实。
居中的是个光头肥佬,一身厚重的军大衣裹着满身赘肉,脖颈间浮夸的粗金链埋在衣领里,随着动作微微晃动,油腻的满脸肥肉堆起,透着市侩又凶狠的市匪气。
他对面是个黄毛青年,头发挑染得刺眼,是土气张扬的杀马特造型,紧绷的薄棉袄根本挡不住雪原的严寒,却挡不住他一身虚浮的戾气,指尖夹着的雪茄燃着明明灭灭的火光。
最侧位的男人最为阴沉,一身耐磨的黑色冲锋衣紧紧贴合身形,下颌布满杂乱的胡茬,左眼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眉骨斜划至颧骨,硬生生撕裂了眉眼的轮廓,让那张本就冷硬的脸,更添几分凶煞。
三人嘴里都叼着雪茄,烟火明灭,沉默又慵懒,是亡命之徒赶路间隙难得的消遣。
“啪”的一声。
光头肥佬甩出最后两张牌,肥肉堆砌的脸上绽开得意的笑,浑身的赘肉都跟着微微颤动。
“妥了,都多余了。给钱给钱。”
黄毛杀马特一脸不甘,烦躁地扒拉着桌上的牌,嘴角撇出满脸不服,指尖飞快洗牌,哗啦声响打破车厢的慵懒:“切,纯属运气差,这把不算,重来重来!”
“行了。”
刀疤男随手将手里的废牌甩在桌面,牌面散乱堆叠,他低头猛吸一口雪茄,烟圈缓缓吐出,声音沙哑冷沉,透着几分不耐与现实:“你还嫌输得不够?今天亏的数都够你挥霍一阵了,再赌下去,这趟佣金纯属白干。”
“嘿嘿,愿赌服输嘛。”
肥佬美滋滋收起两人递来的现金,肥厚的手掌摩挲着纸币,笑得满脸油腻市侩:“两位兄弟格局打开,总不至于这点钱还想赖账吧?”
“切,就当赏你买药吃了。”黄毛狠狠嘬了一口雪茄,烟雾从鼻腔喷出,满脸不屑。
肥佬笑得更欢,眼底藏着圆滑的算计:“大气!等咱们这批货安安稳稳送到俄罗斯,尾款我一分不少,立马给二位结清,绝不拖欠。”
“你最好话算话。”
话音未,刀疤男沉寂的双眼骤然亮起两点璀璨的鎏金金光。
不是人类该有的瞳孔色泽,冰冷、锐利、带着混血种独有的血脉威压。
身侧的黄毛亦是如此,眼底瞬间褪去轻浮,覆上一层冰冷的金色竖瞳,车厢里慵懒的氛围瞬间绷紧,暗藏的暴戾与危险悄然外泄。
两人眼底的杀意直白又赤裸,若是对方敢食言,这趟雪原列车,就是埋骨之地。
肥佬眼底闪过一丝慌乱,立马收敛笑意,连忙起身打圆场,姿态放得极低:“冷静冷静,二位放轻松,都是合作老搭档了,我怎么敢糊弄各位。”
他连忙抬手示意,脸上堆起谄媚的笑:“我特意带了几个姑娘在路上解闷,二位赏个脸,去前面车厢放松放松?一路冰天雪地赶路,也该歇歇了。”
“早啊!”
黄毛瞬间眼露精光,眼底的戾气化作低俗的饥渴,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一脸急不可耐的猥琐:“我都憋好几天了,赶紧的!”
刀疤男抬手揉了揉酸涩的眼皮,眼底金光缓缓收敛,重归阴沉死寂,语气平淡无波,却透着令人发寒的漠然:“你们去前面,我去后车厢看看。天寒地冻的,别把货冻死了,得不偿失。”
“随你便随你便,我先去乐呵乐呵!”
黄毛迫不及待擦了擦手掌,满脸雀跃的猥琐。
肥佬连忙殷勤引路,躬身带着黄毛往前舱走去,喧闹的车厢渐渐沉寂下来,只剩车轮单调的哐当声,和窗外呼啸不止的暴风雪。
整列火车一共十一节车厢。
最后六节车厢其中有五节密闭保温,层层铁皮加固,塞满沉甸甸的走私铁皮货箱,冰冷坚固,是他们此行赚钱的筹码。
唯独最后一节车厢,没有暖气,没有保温层,四面透风,是整列火车最冷、最破败、最无人问津的死角。
这里装着他们口中的“货”,也是人世间最廉价、最卑微的牺牲品。
刺骨的寒风顺着铁皮缝隙疯狂灌入,裹挟着雪原的暴雪,将狭的车厢冻成一座移动的冰窖。
十几个孩童蜷缩在车厢角,密密麻麻挤在一起。
他们已经饿了不知道多少天。
一张张稚嫩的脸苍白干瘪,脸颊凹陷,四肢纤细得如同干枯的枯枝,身上单薄的破旧衣衫根本抵御不住极地严寒,个个冻得嘴唇发紫、浑身发抖。长久的饥饿与酷寒抽干了他们所有力气,大半孩子已经昏昏沉沉、意识模糊,蜷缩在冰冷的铁皮地面上,微弱的呼吸几不可闻,随时都会彻底冻僵、死寂。
这群孩子里,唯一清醒的,是一个看着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女。
她是这群孩子唯一的看护,也是唯一的屏障,可她自身也早已濒临崩溃。
身上没有完整的衣物,只有几缕破烂不堪的粗麻布条勉强裹住躯体,遮不住手臂、腿大片裸露的肌肤。四肢裸露在外,被极地寒风冻得通红发紫,肌肤上遍布深浅不一的淤青、陈旧的伤痕,新旧伤疤层层叠加,是长期虐待留下的铁证。
头发凌乱干枯,结着细碎的冰碴,乱糟糟贴在惨白的脸颊两侧。嘴角破皮发紫,脖颈处蔓延着大片诡异的青紫色淤痕,呼吸微弱又艰难,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寒风刺骨的刺痛。
她同样饥饿,同样酷寒,腹空空如也,肠胃翻搅着绞痛,浑身冻得僵硬发麻,每动一下都牵扯满身伤痛。
可她不敢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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