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后会有期（2/2）

距离三十步时，那人停下，单膝跪地，将头深深低下。

“是尔朱部的家伙！”

一个老亲随低声道，他听出了哨声的调子。

慕容农没有放松警惕。

他策马缓缓上前，在距离十步处勒马。月光下，他能看清那人的样子——浑身是雪，胸前包扎的布条被血浸透，头顶插着箭羽，整个人狼狈不堪，但跪在那里的姿态，确实像尔朱部的勇士。

“只有你一个人？”

慕容农问，声音在寒风中显得冰冷。

“是！”

尔朱堀卢将头贴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雪。

慕容农眯起眼睛。

“城里有多少汉军？”

“有四千！”

尔朱堀卢答得很快。

这是他在诊所听那葛岑闲聊记下的数字。

“山里有人？”

他指了指尔朱堀卢来的方向。

“有人住。”

慕容农下了马，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嘎吱的声响。

他走到尔朱堀卢面前，弯腰，伸手托起对方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月光下，尔朱堀卢的脸苍白得可怕，嘴唇冻得发紫，但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一个濒死之人。

慕容农盯着这双眼睛看了很久，想从中找出欺骗的痕迹。

“那，你又是怎么活下来的？”

这个问题很关键。一个胡人密探，落在汉人手里，按理说只有死路一条。

被俘、被拷问、被斩首示众，这才是正常的结局。

尔朱堀卢的喉咙动了动。

“他们收留了我。”

“不可能！”

慕容农斩钉截铁。

虽说汉人一见到胡骑都缩在城墙或是坞堡之中，但若是有草原部众落在他们手里，只有死法上的不同——砍头、活埋、乱箭射死，总之不可能活着。

尔朱堀卢闭上眼睛，又睁开。

“是真的，我以草原上的太阳起誓。”

“算了，太阳还没有升起。”

这种重誓，在没有太阳的时候是不算数的。

找到了密探，总算没白到淮南一趟，至于其他细节，慕容农不想，也没必要深究。

他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

马鞭在手中转了个圈，突然想起什么，又俯身问道。

“还有，天王那匹黑马，你见到了吗？”

尔朱堀卢浑身一震他想起杨行秋骑着那匹黑马的神采

他没有犹豫，或者说，他强迫自己没有犹豫。

“没，没见到！”

他低下头，声音有些发颤。

“去列人城集合，快。”

“是！”

慕容农不再看他，调转马头，狼纛在空中划过一个弧线。

“走！”

二十余骑跟着他，马蹄踏碎积雪，向北而去。

马蹄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尔朱堀卢仍然跪在雪地里，直到狼嚎声完全消失。

他缓缓起身，膝盖冻得发麻，胸前的伤口疼得他几乎晕厥。

“我走了！先生！”

这句他用的是汉话，声音很轻，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然后他转身，向北，向着淮河，向着列人城，踉跄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