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尘往事34(正文番外)(2/2)
那道金色的身影,也随着阴云一同散去了。
不知为何,大抵是怎么样也没想到——这样一个冷漠自私的修真界,竟然还有人愿意站出来,愿意豁出性命去挡在所有人面前。
魔族之势,成也人心,败也人心。
它们因这世间的怨念而生,因这世间的冷漠而壮,可它们忘了,这世间再冷漠,也总有一两团火,是扑不灭的。
可是胜利是惨痛的。
柳惟屹站在那片被血浸透的荒原上,目光所及之处,皆是尸骸。
那些尸体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有的脸朝上,有的脸朝下,有的只剩下半截,有的已经辨不出人形。
他们穿着各色衣袍——青的、白的、灰的、蓝的——此刻都被血染成了同一种颜色。
暗红的,近乎黑色的,像一块块被随意丢弃的旧抹布,歪歪斜斜地铺在焦黑的大地上。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混着魔物尸体的腐臭,混着烧焦皮肉的气味,混着泥土被翻起来的潮湿——这些气味搅在一起,像一锅熬了太久、糊了底的药,苦得让人想吐。
凌霄宗宗主战死了。
他冲在最前面,那面绣着“凌霄”二字的战旗始终没有倒下,被他扛在肩上,扛到了最后一刻。
他的身体被魔物的利爪刺穿了十几个窟窿,他的剑折断了半截,他的眼睛还睁着,望着天,望着那片渐渐散去的阴云。
医谷谷主耗尽精血,看似还站在那里,腰杆挺得笔直,脸上甚至还挂着淡淡的笑,可但凡有些眼力的人都看得出,他的内里早已亏空,像一盏熬干了油的灯,灯芯还在燃着,燃的却是自己的命......日薄西山,命不久矣。
缥缈谷谷主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怀中的乐器,一根弦一根弦地擦,擦得仔细,擦得认真,仿佛在抚摸什么了不得的珍宝。
她的笑容很轻松,像刚做完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可那双乐修吃饭的家伙、被保养爱护了一辈子的手,却止不住地颤抖着——以手为刃,伤了根本,已然废了。
轩逸阁阁主入了文道,字字泣血,言出法随,他喊出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柄刀,砍向那些魔物;可那每一柄刀,燃烧的都是他自己的修为精气,此刻他七窍流血,面色灰败,被弟子们扶着才没有倒下,已然是个废人了。
他们护下了大多数的亲传和弟子,却是以自身作为代价。
那些年轻人还活着,还能站起来,还能哭,还能喊,还能在这片尸山血海里寻找熟悉的面孔——而他们这些做师尊的,把能给的都给了,把该扛的都扛了,把最后一丝力气都榨干了,换来的是身后那些年轻的脸还能有明天。
这等仗义死节之士,还能拖如此之久,除了他们这些从一开始便过来的人,中途还有不少。
那些隐世多年的老家伙们,也被这场浩劫从闭关处炸了出来。
他们有的白发苍苍,有的行将就木,有的早已不问世事多年——可魔族的动静太大了,大到他们想装作看不见都不行。于是他们来了,一个接一个,带着他们积攒了数百年的修为,带着他们早已封存多年的兵刃,带着那副“反正也没几年好活了”的架势,一个接一个地倒在了这片战场上。
无情道的其他修士同伴们,能认识的,居然都来了。
那些平日里独来独往、谁也不搭理、恨不得把“别烦我”三个字写在脸上的家伙,那些被世人诟病“无情无义”“冷血自私”的家伙——居然都来了。
他们从四面八方赶来,有的风尘仆仆,有的浑身带伤,有的连剑都没来得及擦亮。
他们站在那里,和那些他们素不相识的人站在一起,面对着那些他们本可以不管的敌人。
天上地下,满满当当。
都是人。
带着死志,近乎死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