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尘往事35(给“丹国的罗密欧·菜奥尼”的大神认证加更)(1/2)
柳惟屹以杀入道,在这片尸山血海中,顿悟了苍生的真正含义。
他突破了。
那道瓶颈卡了他许多年,像一堵怎么也撞不破的墙,他试过千百种方法,撞得头破血流,那墙纹丝不动,可此刻,它碎了,像冰块遇见了春天,无声无息地碎裂、消融,化作一池春水。
他的气息节节攀升,冲破了一个又一个关口,可那感觉不是狂喜,不是释然,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了他肩上,沉甸甸的,却又不让他弯腰。
虽不至于像几位谷主那般耗尽生机,却也再没多少力气了。
他握剑的手还在抖,他的腿还在发软,他浑身上下的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都在叫嚣着疲惫。
可他站着,还站着,像这战场上还站着的所有人一样站着。
魔族大军退去的那一刻,战场上先是安静了一瞬。
那一瞬间的安静,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又像是万丈高楼崩塌前的沉默——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甚至没有人敢呼吸。所有人都愣愣地站在那里,看着那道裂缝缓缓合拢,看着那片黑雾渐渐散去,看着天边露出那一小片灰蓝色的、干干净净的天。
然后,有人哭了出来。
不是小声的啜泣,不是压抑的哽咽,而是嚎啕大哭,是撕心裂肺的嚎啕,是憋了太久太久、终于可以放声大哭的嚎啕。
那哭声像是会传染,一个接一个,一片接一片,从人群的各个角落响起,此起彼伏,他们抱着身边还活着的人,不管认不认识,不管之前是敌是友,只是紧紧地抱着,哭得浑身发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有人跪在地上,对着天空磕头,磕得额头都破了,嘴里念叨着“谢谢老天爷”“谢谢老天爷”;有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溺水的人终于被捞上了岸;有人疯了似的在尸堆里翻找,一边找一边喊某个名字,喊得嗓子都哑了,喊得声音都变了调。
“师弟——师弟你在哪——”
“师姐!师姐你应我一声!”
“有没有人看见我师兄?他穿青衫的,这么高,脸上有道疤——”
劫后余生的喜极而泣,很快便被另一个更沉重的东西压了下去。
悲痛。
铺天盖地的、无处可逃的、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人淹没的悲痛。
他们开始寻找熟悉的面孔,一个接一个地找,一个接一个地确认。
每找到一张熟悉的脸,心就往下沉一分;每确认一个再也回不来的人,眼泪就多流一行。
有人找到了一柄断剑,剑柄上系着一条褪了色的剑穗,那是他亲手编的,送给他最好的朋友,他捧着那柄断剑,蹲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有人找到了一方帕子,帕子上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花,那是她师妹第一次学刺绣时绣的,丑得要命,可师妹说要送给最喜欢的人,便塞进了她手里,她把那方帕子贴在脸上,帕子上还有淡淡的皂角香,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有人什么都没找到,只是跪在尸堆里,一遍一遍地刨,刨得十指鲜血淋漓,刨得指甲都翻了,刨得旁边的人看不下去,硬把他拖开。
他挣扎着,嘶吼着,声音凄厉得像受了伤的野兽:“让我找!让我再找找!他一定还在的!他答应过我不会死的!”
他答应过我不会死的。
这句话,在这片战场上,被无数人在心里念了无数遍。
柳惟屹没有哭。
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出来。
他站在那里,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面孔——活着的、死了的、正在哭的、已经不会再动的——他的眼睛干涩得发疼,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可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他只是觉得心脏快要窒息了。
不是疼,不是酸,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脏,越攥越紧,越攥越紧,紧到他觉得下一秒就会炸开。
他觉得事情还没有结束。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口最深处,拔不出来,也忽略不掉。
魔族退了,裂缝合了,天亮了——可他心里的那块石头,不但没有落下,反而越来越重,重到他几乎站不稳。
他抬起头,望向天边。
那道金色的身影已经散了,可他知道,师兄在那里,也许还活着,也许已经……他不敢想。
然后他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犹豫,他只是忽然转过身,朝着那道金光坠落的方向冲了出去。
他的腿还在发软,他的身上还带着伤,可他跑得比任何时候都快,快得像一支离弦的箭,快得像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快得像要把这几十年的路都跑完。
“柳副宗主!柳副宗主你去哪——”
身后有人在喊,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可他听不见了,他什么都听不见了,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和自己沉重到近乎崩溃的喘息。
他跑过尸堆,跑过血泊,跑过那些还在哭泣、还在寻找、还在发呆的人。他的靴子踩在碎石上,踩在断剑上,踩在那些分不清是谁的残肢断臂上,可他顾不上了,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追了很远。
远到身后的喊声彻底消失,远到那些尸骸和血泊都成了模糊的背景,远到他的双腿已经失去了知觉,只是机械地、本能地、拼了命地往前跑。
他不知道师兄落在哪里,他只是朝着那个方向跑,朝着那道金光最后消失的方向跑,他的直觉告诉他,师兄在那里,在那里等着他——也许还活着,也许已经……不,一定是活着的。
师兄答应过的。
师兄说问仙宗不会有事。
师兄从来不骗他。
他跑进了一片谷地。四周的山壁高耸入云,遮住了大半的天光,只有一線狭长的天从头顶漏下来,灰蒙蒙的,像一道愈合中的伤口,谷底很静,静得只能听见他自己的喘息声,和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的咯吱声。
然后他看见了。
山壁的阴影里,有一小片被砸出的凹陷,碎石散了一地,那片凹陷的中央,躺着一个人。
衣衫破烂,血迹斑斑,发髻散了大半,几缕碎发贴在脸侧,被血和汗黏在一起,他的脸上有血,有灰,有被魔气灼烧过的痕迹,可那眉眼,那轮廓,那柳惟屹闭着眼都能描摹出来的模样——是师兄。
柳惟屹扑了过去。
他几乎是摔过去的,膝盖重重地磕在碎石上,磕得生疼,可他顾不上,他伸手,将那个人从地上捞起来,紧紧地、死死地、用尽全身力气地抱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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