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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尘往事35(给“丹国的罗密欧·菜奥尼”的大神认证加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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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间,他感受到了那具身体的温度——冷的。

不是那种正常的、活人该有的温热,而是一种冰凉凉的、像是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流失的冷。

那冷意隔着衣袍传过来,渗进他的皮肤,渗进他的肌肉,一直渗进骨头缝里,冷得他打了个哆嗦。

可那具身体还有呼吸,还有心跳——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可确实还有。

胸口还在微微起伏,脉搏还在若有若无地跳动,像一盏被风吹得摇摇欲灭的灯,可它还亮着。

柳惟屹把脸埋进师兄的肩窝里,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气息——不是年少时的皂角香了,而是血腥气、尘土气、魔气的腐臭气,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什么东西被烧焦了的气味。

可在那层气味底下,他还是闻到了那一丝淡淡的、属于师兄的味道,像是深秋的松木,又像是初春的泥土。

他抱了很久,久到怀里的人发出了一声极轻极轻的闷哼,才猛地回过神来。

他松开一些,低头去看。

谢承安睁着眼。

那双眼睛曾经温和得像三月的春风,曾经盛着星辰与山壑,曾经在他面前流过泪、笑过、无奈过、纵容过——可此刻,那双眼睛像两口枯井,干涸的、空洞的,里头什么都没有。

不,也不是什么都没有,那双眼睛里,分明还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着,像是一根绷得太久的琴弦,随时都会断。

他看见柳惟屹了。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极淡极淡的光,那光亮了一瞬,便又暗了下去,像是一块炭火被风吹了一下,闪了闪,又归于沉寂。

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的喉咙里发出一种沙哑的、含混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卡在那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柳惟屹看着他那副模样,面皮控制不住地抖动着,像是有人拿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剜着他的心。

“师兄,”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还在努力维持着镇定,“结束了。我带你回去。”

谢承安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枯井一样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很轻,很淡,像一片落叶飘进了深潭,涟漪还没来得及荡开,便沉了下去。

“不必了,子延。”

他的嘴唇在动,可声音太轻了,轻得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柳惟屹要把耳朵凑到他嘴边,才勉强听清那几个字。

柳惟屹没搭理他。

他托着谢承安的身体,小心翼翼地将他从碎石堆里挪出来,一只手揽着他的腰,一只手托着他的背,将他一点一点地扶起来。

谢承安的身体软得像一团棉花,使不上半点力气,全靠着柳惟屹的支撑才没有滑下去,他的头靠在柳惟屹肩上,下巴抵着他的锁骨,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柳惟屹蹲下身,将谢承安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然后用力——将那具轻得像纸一样的身体,稳稳地背了起来。

谢承安的重量压在他背上,轻得让人害怕。

他记得很多年前,他走累了,也是被师兄这样背着的,那时候师兄的背很宽,很暖,趴在上面像趴在一座小山上,稳当得让人想睡觉,他记得师兄衣领间淡淡的皂角香,记得师兄背脊上传来的温热,记得师兄轻声哼着的那支不知名的小调。

此刻他背着师兄,走过的路和从前正好相反——从前是上山,此刻是下山;从前是师兄背着他,此刻是他背着师兄;从前他趴在师兄背上,此刻师兄趴在他背上。

他背着谢承安,一步一步地往回走,他的腿在发软,他的腰在发酸,他的伤口在往外渗血,可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得结结实实,像生怕颠着背上的人。

“放下我吧,”谢承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轻得像一片落叶,“子延……”

“不。”柳惟屹的声音很硬,硬得像石头,可他的眼眶已经红了,“师兄,这是你说的。哥哥背着弟弟,弟弟趴在哥哥背上,谁也不会丢下谁。”

谢承安没有再说话,柳惟屹感觉到肩上有什么东西凉凉的,一滴一滴地落下来,落在他的衣领上,渗进他的皮肤里。是泪吗?还是血?他分不清,也不敢低头去看。

他只是走,一步一步地走,走出这片谷地,走回那片战场,走回那些人中间。

“师兄,”他又开口了,声音比方才更沙哑,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颤抖,“你还记得我之前传信告诉你的吗?柳念安的……柳念安的孩子,孙辈的!还等着长大了叫你取字呢!你挺住,医谷还有人,还有人……”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舌头像打了结,字句含混不清,他越说越快,越说越急,像是怕来不及说完,又像是怕说得慢了,背上的人就听不见了。

他的身子在抖,控制不住地抖,从肩膀一路抖到指尖,抖得他几乎握不住师兄的腿弯,他的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掉在碎石上,掉在自己的手背上,掉在师兄垂落的手臂上。

滚烫的,像要把皮肤烫出水泡来。

“微云。”

谢承安的声音忽然响起来,比方才清晰了一些,也轻了一些,轻得像是在说梦话。

柳惟屹脚步一顿,侧过头,想去看他的脸,可看不到。

他只看到师兄的侧脸贴在自己肩上,睫毛微微颤动着,像蝴蝶扇动翅膀。

“什么?”他的声音在发抖。

“微字谦抑,不张扬、不凌人,恰是走我等得道者该有的底色——心装天下,却自处低微。”谢承安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出这些话,“乱世浑浊,不求他锋芒毕露,只愿如微云:轻而不浮,柔而有骨,自在从容,不被尘俗裹挟。”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柳惟屹耳中,像一颗颗石子投进深潭,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荡进他心里最深处。

云无心,心无尘。

那是谢承安心中真君子的模样——干净、通透、守正。

于谢承安而言,这是对师弟血脉最深的护念:愿这孩子如天边微云,一生安稳舒展,既有祖辈济苍生的胸怀,又能少经乱世风霜。

以微末之善,暖人间烟火;以云淡之心,行坦荡长路。

一字藏情,一字藏道,是作为长辈,给晚辈最温柔的成全。

“子延,还记得我说的吗?”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问仙宗不会有事的......是吧?我从来不骗你。”

谢承安没有再说话。

他的呼吸越来越轻,越来越慢,轻到柳惟屹觉得背上背着的不是一个活人,而是一团正在消散的云雾。

然后,他感觉到了。

那些金色光点,从他背后飘起来,一颗一颗的,像是萤火虫,又像是星星。它们从谢承安的身体里飘出来,飘飘悠悠地升上天空,越升越高,越飘越远,最后融进了那片正在放晴的天光里。

背上的重量,一点一点地变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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