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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模拟花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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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日来,熬夜赶画、制图的日子,简直是让完美主义者身心俱惫的折磨和煎熬。

把180g的水彩纸裱上画板,等半天待干透,用铅笔打上底稿,用橡皮稍微擦一下,纸面毛了。忍着画下去,上水上色,底稿上起毛的地方对颜料的吸附力比其他地方强,起毛的表面肌理转化成了丑陋的颜色印迹,像皮肤上清不干净的粗糙粉刺,斑驳不堪。忍着恶心,忽略毛刺继续画别的地方。用叠色技法小心翼翼叠画第二层,可这水彩纸吃不了一点颜色,底色随着笔尖运笔,与第二层颜色搅在一起,成了一锅灰暗的烂粥;用退晕技法画柔和的渐变效果,反复湿水的纸面经不住反复浸泡,开始起皱、发鼓,随纸面凸凹起伏,颜色在“谷底”富集,“峰顶”呈现出略白的斑块。罗马柱、垂花门渐变的退晕阴影成了三花猴子脸。等画干透,从画板上裁下,明明裱上时平平整整的纸却变得鼓皱不平。

接受不了画面、画纸的各种瑕疵,那裱纸、等待、打底稿重画的所有流程要重新再来一遍。费的不只功夫,等纸干的时间也不是所有人都耗得起。接受丑陋和遗憾,还是推倒重来?重来只是避开上个错误的一次机会,但下次尝试结果不一定会更好。谁都希望自己的作品更完美些。我们总首鼠两端,在这样的两难选择中煎熬、纠结。

我、江云萍和魏博雅无一没经历过信心满满、惋惜叹气、将就、崩溃、放弃、重来、再崩溃,直至麻木的心路历程。看着已经裱好纸、平摊在凳子上再次等干的三块画板,我们仨已没了脾气,连叹气都成了浪费气力。

我们总觉得是水彩太难,我们技法不精,没掌握关键技巧,以我们的水平不值得用好纸来练习。直到魏博雅换了一张300g的好纸裱上,我们才知道水彩纸的贵和便宜,除了克重、厚薄那些表面上的区别外,在吸水性、色彩保持性、耐刮擦、修改程度等各方面都有区别。而一张好纸对提振初学者学画的兴趣,减少信心受挫,作用明显。一分价钱一分货,与制图课里的针管笔一样,“钞能力”在水彩课上的作用再次显现。

江云萍怒极,发誓下次要去画材市场买好纸。我也想买好纸。看着衣柜里剩下那许多不想用又不得不用的便宜纸,我开始觉得一味图便宜也是种短视。从长远或换个角度看,图便宜可能会造成时间、品质、甚至金钱本身的更多浪费和损失。这莫非就是人穷志短的局限与悲哀?!

急等着纸干重画,今天却下雨了。等待的时间又不得不延长。测量学留下的大门测量作业还没完成,人淋点雨没事,但水准仪、经纬仪那些仪器精贵,不能受潮,下雨天也不能测。唉!真是天不遂人愿啊!

2002年4月14日……星期日……晴

周末这两日轮到我和江云萍去模拟花市卖花。除了我俩,还有吴军、庄泽中和房明君。伍和德作为花协负责人之一,自然也在。花摊上以花房自产的盆栽为主,为了丰富花卉品类,伍和德从花市进了少量鲜切花搭配售卖。由于只有我和江云萍两个女生,以及一辆板车,伍和德便把人按两男一女分成两组,按组轮流交替去花房选花、搬运和售卖。江云萍、吴军和伍和德去花房搬花时,我、庄泽中和房明君就守在二食堂门口售卖。

刚入校时,庄泽中来我们班开过联谊会。当时严冬灵介绍他是设计达人,手绘功底扎实。现在看来,他植物方向也很厉害。知道花摊上的花名不算什么,但随便指一个,他就能说出它的科、属、种、拉丁文名,甚至有些花代表的花语也知道,这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了。重点是他这种学霸还不爱炫耀,好多问题都是我问,他才说。他一旦开讲,就能把知识点条分缕析地讲个清楚透彻。我像一块焦渴的干海绵,每根神经都叫嚣着对知识水分的渴求。他的回答似倾泻如注的甘霖,灌透每个无知的孔洞,使其充盈润泽。他讲得越清楚,我就越爱接着往下问。

“西洋鹃和杜鹃有什么区别?”我想起高中校园里那片开得旺盛、丰茂又娇嫩的红花问道。

“西洋鹃又叫比利时杜鹃,是杜鹃花科杜鹃花属的一个品种。杜鹃花是科或属的泛称。杜鹃花品种很多,分类方式也很多,按季节可分为春鹃、夏鹃、四季鹃等,按培育地可分为东洋鹃和西洋鹃,还有其他的分类,像高山杜鹃、落叶杜鹃等等……”庄泽中慢条斯理地说,像老师在讲课,很亲和,没有架子。

“还有东洋鹃啊?!”我很吃惊,从没听过这个名字。

“有啊。你听名字‘东洋’就能知道它起源于日本。它还有个名字叫久留米杜鹃。我们常见的西洋鹃大多是玫红色或玫红色镶白边的,东洋鹃有白色或白粉色的。”庄泽中笑着说。

“白色的杜鹃?我没见过呢。”我觉得新奇,又问了个困扰了我很久的问题:“哎,那吊兰是什么科的啊?”

“百合科啊。吊兰是百合科吊兰属的。”庄泽中说。

“啊?不是兰科的吗?”难怪我上次在图书馆用文献检索查兰科没查到想找的内容。

“呵呵,虽然兰科品种很多,但不要听到一个‘兰’字就以为是兰科哦。像君子兰、葱兰、韭兰、吊兰这些叫‘兰’的都不是兰科。”

“那怎么区分这些植物属于哪个科呢?”我好奇地问。

“这个问题说起来就复杂啦。简单来说,从植物形态、繁殖机制和生态习性这几大方面来区分……”

“哟!庄老师又开始讲课啦?”房明君凑过来说。他是老熟人,我一进学校就认识他了。他一本正经地对我说:“庄老师可是大才子啊!保研的种子选手!好好听庄老师讲课,受益匪浅。”我深信不疑,忙不迭地点头。

庄泽中却有所提防地笑道:“你个死鬼,少替我吹牛了!又憋什么坏呢?”

“我想问下庄老师啊,”房明君一本正经地提问:“花是植物的生殖器官。为什么人们用送花表白或代表浪漫,但展示动物的生殖器官却是下流低俗的事呢?”我仔细咂摸了下,这的确是个有趣的问题,转头看向庄泽中,等着听他的答案。

“哈哈哈哈,就知道你没存好心。”庄泽中大笑着,一副不给你在女生面前看我笑话的神情说:“这是个好问题。但你个林学班不懂美学的家伙,跟你说了你也听不懂。来来来,卖花卖花,吆喝起来。”

突破了说普通话的禁锢后,我找回了些能说会道的能力;经历过与平安一起上门推销,我对销售的内心障碍也有所破除。我跟着他俩大声吆喝,人渐渐集聚。我现学现卖,把刚从庄泽中那学来的花名、花语,以及喜干还是耐湿、喜阳还是耐阴之类生长习性一一详细介绍给打围的潜在买家,又结合道听途说的送花数量寓意怂恿他们多买些。人越聚越多,摊子上的存货越来越少。

与江云萍他们组交接后,我们组去花房运花。山北花房是横着的两排玻璃房。每排玻璃房被两条走道分成三大块,中间一块地上摆着穴盘和各品种黑色袋装盆栽,矮牵牛、三色堇、长寿花、石竹等等各自成块。两侧的绿萝、吊兰等大盆栽放在台阶式的架子上。刚踏入花房的那一刻,一股蒸腾的热浪席卷而来,不一会,贴身的小背心就汗透了。

“哦?这大半都已经搬空了啊。”我有些吃惊:“要怎么选,选哪些花?”

“一样都拿点吧。先拿花开得旺的,刚有花苞的放一放。卖得好的品种多拿些。”庄泽中说。

“挨着一溜随便拿吧,”房明君说:“早晚都是要拿出去的。两系合并后,花房要改扩建,这些都要卖掉。早一天,晚一天的事。时间到了没卖完也不会要了。不然,你说为什么要开这个模拟花市?”

我既不知道院系安排动向,也不知道事情内幕。他们怎么说,我便怎么做。他俩都是勤劳实干的人,不一会板车上就整整齐齐摆满了花。这一车花搬完,也没觉得花房多空出多少。看来花市还要开些时候。房明君带个大草帽,拖着板车大步流星走在前面,黝黑的大脸和粗脖颈彰显着他就是个地地道道的运货工。我和庄泽中分别护在板车两旁,负责在上坡的时候推上一把,或者防着路上颠簸,有花掉下来。

边走边闲聊,房明君说:“哎,丫头,看你这么勤快、能吃苦,又能张罗事,你做我女朋友吧?”

“你少来!这玩笑一点也不好笑。”我笑着怼回去:“勤快、能吃苦的女生多了,都做你女朋友?你眼看着快毕业了,要过把‘黄昏恋’的瘾啊?!”

“黄昏恋也是恋啊。你入学是我接的,你说这不就是缘分吗?好不好啊,丫头?”房明君又问。

“好好拖你的板车!你爱找谁找谁,别来糟践我。”我笑着拒绝。

“就是,好好拖你的车!”庄泽中趁机笑着落井下石,转头对我说:“你别理他个老不正经的。今年你们要外出实习,准备工作做了没呀?”

“实习是怎么样的呀?要做哪些准备工作啊?”我去年在二食堂旁看过程执他们的实习画展,对实习很是向往,却没系统了解过。

“我们专业每年暑假有外出实习。实习很有意思的。大一是美术实习,大二是植物实习。我们今年是综合实习。美术实习会在村子里住上十几二十天,主要是画水彩、水粉、速写之类的。绘画工具最好能带便携的。村子是景区,但是和那种过度商业开发的景区不一样,村民都很朴实,还有好多人住在那些老房子里。周边景点也多,最后几天老师会留出自由活动的时间。推荐你可以去周边好好玩玩,少不了旅游拍照,相机肯定要准备啦,胶卷多带点……”庄泽中讲起实习的事,满脸笑意,沉醉在无比美好的回忆里。

到花摊,我跟江云萍和吴军提起实习的事,他俩也开始围着庄泽中和伍和德咨询,对实习心心念念、想入非非。

今天我们继续在二食堂练摊。一大早,伍和德把从花市刚进的鲜切花杆泡在靠墙的水桶里,逐个打开包着花苞的报纸。程执拎着两份早点走来,递给伍和德一份。我在一旁把盆花从板车上卸下来,一手一盆,整齐地摆到路边。程执问我吃了没,我摇摇头。他把手上的早点递给我。我占着手,不方便接,推辞说等摆完了进食堂买。程执等我把花放下,执意把早点塞给我说:“我吃过了,这是买多的,不吃就浪费了。”说完转身便走。我看了看他挂在我手上的小塑料袋,里面装着包子和豆浆,又回头看了眼伍和德。伍和德面无表情,用无比肯定的语气对我说:“你手上那份是他的早点,我了解他。”

这是什么意思?他是关心我,还是熟人见面的客气?关心我,少了几分亲近;熟人的客气,又有点过了。我猜不透他的想法,但心里还是暖暖的,就像手里那刚出笼的包子和豆浆。他把早点递给我的刹那,嘴角不经意微笑,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那一幕反复浮现在我脑海里。唉!他终究与旁人不同。房明君说“做我女朋友”,我只当他是玩笑,同样的话由程执来说,我便会当真。

周末人流量不像平时上课那么集中,九点后路上的行人开始逐渐多了起来。伍和德说要把赚的钱当酬劳发给大家。这句话刺激了所有人的神经,每个人都吆喝得格外卖力。江云萍提议我们两组比赛,看哪组销售额高,按销售额提成。这提议又把销售热情推高了一波。我们热火朝天地吆喝,路过的同学总忍不住朝这边看两眼。只要他们转头、侧目,我和房明君就上前介绍,江云萍和吴军也跟着上前“抢人”。在我们强势出击下,能全身而退的人寥寥无几。未到午饭时间,鲜切花已全部售罄。

眼看收入越来越多,吴军开始后悔没从昨天就开始比赛,惋惜的语气和神情仿佛错失了好多oey。伍和德则开始劝大家悠着点,他一面推算每组再拉几车能给下周售卖留够一定数量的盆花,一面用“早点收班休息”诱惑大家放弃对金钱的执着。

下午四点,除了自留的花,所有从花房拉出来的花都卖完了。我给乐为留了两盆还不错的吊兰,以前答应过他。伍和德像个土财主一样,往手指吐点唾沫,然后一张张清点着用塑料袋装着的一堆毛票。两组销售额差不多,扣除成本后,伍和德给我们每人发了三十多块钱。虽然花房成本是大头,但每人能拿到三十多,这也是笔不错的收入了。

房明君和庄泽中笑着感谢伍老板慷慨,约与伍老板一起去校门口喝酒,计划下周再参与花市活动。吴军去花房还板车,我和江云萍回宿舍,便各自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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