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相机请款（1/2）
日记：
2002年4月17日……星期三……晴
测绘作业下周要交，再不去测数据，就没时间计算和绘图了。
测量学全班分六组，自由组队，每个测绘组46人，测量数据共享，图纸各自绘制。所有组都是男女搭配。一开始也有全女生组，在器材室领设备时，她们抱了抱扎实的实木三脚架、两块长标尺，还没拎那两个装着经纬仪和水准仪、像铁疙瘩一样的小箱子，她们的组队想法就被劝退了。大家都是识时务者，在需要男生出苦力时没人犹豫。男生们则时刻为自己的力量、幽默或者任何他们想展现的自有特质寻找舞台和观众。女生组向男生们抛出调整组队的橄榄枝迅速被接纳。
今天天气不错，有两节课加午间空档，我们组约好一起去测大门。我们组除了我和贾巧，还有史弘文和陆子陵这对“连体婴”。一人读数，一人记录，两人拿标尺，四个人刚刚好。原本测量对象有两个选择，一个是行政楼旁的多坡度坡道，一个是大门。史弘文在众人面前故意耍帅，摆出嚣张、不屑一顾的神情说：“坡道太没难度了，选大门才能彰显我等非凡实力！”我暗自想：肉眼看不出坡道高程，万一数据测错了，老师一眼能看出，我们却不自知。而大门数据就算错了，拉个钢卷尺或皮尺复核，也能画个差不离，于是赞同了史弘文的决定。
学校大门是交通要道，往来人员繁杂，除了师生、校门口商业街做生意的商贩，还有许多教工和家属。见我们支着测量仪器的三脚架，时不时有人上前询问：测了做什么用？哪儿要拆？还是要改建？……在路人眼里，我们有一副专业而高深的样子。史弘文和陆子陵对这种误解很是受用。我大部分时候笑而不语，偶尔被问得多了，也会告诉他们“测了没什么用”。如实说，路人们反而不信了，觉得我们要保密拆迁消息，故意忽悠他们。
摆弄仪器是个有趣的新鲜事，拿标尺是件没有技术含量、还要晒太阳的“傻活”。一开始我们商量好轮换着去调试仪器，每个人都尝试操作、读数。两节课时间过去，一共只测了一小半点位。即使不再跟来往的路人哈啦，加快搬着标尺换点位读数的速度，进度也没有明显快速推进。这样下去，今天完不成数据采集工作，后面每个环节都要延后，要在规定时间前完成作业就悬了。
为节省时间，我们在校门口随便找了个拉面馆吃午饭，边吃边商量。我建议剩下的点位用仪器只测几个“关键点位”，其他在“关键点位”附近有细节变化的点位用钢卷尺量距离，数据依据“关键点位”推算。贾巧和往常一样，说着“好呀好呀”附和我的提议。
“你们说，我们要是一开始就选测坡道，是不是早就测完了？两点一线，坡道只需要测坡度变化的点就行了。说不定测十几个点位就够够的了。”我有点后悔选了大门。用钢卷尺应付的变通法子虽是我提的，但心里却有点打鼓，觉得这种讨巧的办法是在作弊。
“现在改测坡道，我们前面测的大门数据就都白废了，而且时间也来不及。”史弘文说：“新方案已经减少了大半测量工作量，估计今天应该能测完。实在测不完，周末再找时间测呗。”
“周末哪有时间？据说不是要安排课程实习吗？而且我还有要临摹的水彩作业没画完……”我不喜欢有拖着悬而未决的事。拖着、悬而未决除了意味着有不可控的变数，还意味着每天要把那些待完成的事想一遍，心累！
“哎呀，其他测坡道的组还指不定遇到什么问题呢！”陆子陵安慰我说：“放心，我们快点吃完了就去测，动作快一点，能测完的。吃饭吃饭！”
饭后，我们调整工作内容：史弘文负责用仪器读数和记录，陆子陵和贾巧抱着标尺听他安排，我拿钢卷尺量细节，手绘位置，标注尺寸。每个人固定岗位，各司其职，跑动速度和动作节奏也快了几分。大家通力合作，总算在下午上课前采集完了所有数据。我们各自扛着三脚架、扛标尺，拎着仪器箱，顺着光影斑驳的梧桐路往校内走。
“我说我们能搞定吧！”史弘文故意捏着嗓子模仿我说话的调调“教育我”：“‘哎呀，我还有水彩作业没画完’，现在你有大把的时间画画啦！”
陆子陵是史弘文的“捧哏”，意气风发地跟着一唱一和：“是啊，我们是什么人啊，就只有我们敢选这么复杂的大门！而且还搞定了！我们简直太厉害了，都是牛人！”
“就是就是，我们简直太厉害了！”贾巧也跟着学舌。刚刚严肃紧张的气氛很快轻松起来，我渐渐感到融入一个优秀而自信的团队也是件无比快乐的事。
晚饭后，江云萍和肖伟把他们组的测量数据算了又算，对了又对，抓耳挠腮了半天。
我好奇地问：“怎么了？”
江云萍叹了口气，有点焦躁地说：“有两个点位的相对高度画在图上和实际看到的明显感觉不一样。已经反复核对了原始数据和计算过程，又没问题。不知道哪里出了错。如果是读数记录错了，就只能重测了。”
魏博雅拿出他们组坡道测量的数据和图说：“过几天就要交了，不一定有时间重测呢。你们要不要参考下我们组的数据？”
江云萍和肖伟接过魏博雅的作业。不参考还不要紧，这一核对，发现两组只有少量点位数据接近，大部分数据对不上，高程和计算出的坡度差别还很大。坡道现场看起来很简单，就是两段连在一起的不同坡度的坡道。即使各组选点不同，按道理算出来的坡度不会相差太大。这下原本只两个人挠头，变成三个人一起纠结——到底是哪组数据错了，啥时候去重测。
我中午还后悔来着，这时我又有点庆幸了——只有我们一个组测大门，没有参照比对组，即使错了也不会很明显。唉！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世事就是这么难料啊！
那日听庄泽中说过实习的事后，我与江云萍聊过几次。我们一致认为旁的实习准备都好说，目前最紧要的是要买相机。江云萍有个老乡师兄叫张宗强，是系里摄影协会的副会长，我们去找他咨询关于相机的相关情况。张宗强个子不高，长得黑黑瘦瘦、小嘻眯眼，看起来一副其貌不扬、甚至有些猥琐的样子。聊起摄影，他却像换了一个人，言辞笃定，言之有物，个人见解说得头头是道。随着知识穿透灵魂，他像披上了层无形的金色琉璃纱，整个人都焕发出光彩来。
张宗强说“傻瓜相机”价格便宜，抬手拍，没什么学习门槛，拍出来的照片也很“傻瓜”。对景深、焦点没有控制就没有艺术感。我们专业对审美好歹是有追求的。他建议我们买单反相机。单反相机除了具有傻瓜相机相似的场景模式外，还有快门优先、光圈优先和全手动设置等各种模式，能自行设置光圈大小、快门速度、曝光补偿等各种参数，自行选择对焦位置。单反有一定操作技术要求，有一定创作空间，可适应的拍摄环境（诸如过亮、过暗或运动场景之类的）相对广一些。短期内不至于因摄影技术进步而产生新的换机需求。相较于需要上胶卷的“傻瓜相机”和单反，不用胶卷的数码相机是近年来出的新品类。数码相机上市时间不长（他的原话是“新鲜玩意一般性价比都不高，没经历过时间的磨砺，质量缺陷不一定完全暴露出来了”），价格普遍比胶片相机高。与单反功能类似的数码单反价格更是高得厉害，动不动上万，受众主要是专业级摄影师或发烧友，一般普通人不碰。数码照片需要存储在存储卡或电脑里再打印出来，而我们自己没有电脑。基于以上种种原因，他不推荐买。张宗强给江云萍和我推荐了几款一千元左右的国产老品牌相机。据他说，这几款是性价比极高的入门级单反，很适合我们这样有一定专业要求和进步空间的摄影初学者。
这样一大笔开支的决策终究要慎重。有了之前买针管笔和水彩纸的教训，我和江云萍深知一分价钱一分货的道理。从长远来看，预留需求余量，不一味地图便宜，反而是好选择。我俩反复商量，都觉得张宗强分析得有理，话也说得实在，具体买哪个型号的相机到摄影器材市场上看了再决定。
现在留给我们的问题是筹钱。一千块，这笔钱短时间只通过勤工俭学是挣不够的，我们要向家里求助。我知道我们家能拿得出一千块，但让爸妈愿意拿出一千块给我买相机，特别是像我妈这种没还下来价就算亏、为上大学“壮门面”的新衣服也只愿掏几十块钱的人，让她马上掏出一千块，这事有难度，需要技巧。江云萍家经济有些困难，对她来说，筹钱要比我难许多。
我仔细琢磨了一下，整理好思路后，拨通家里电话。今天不是跟家里约定的两周一次的通话时间，接到电话时，妈妈有些惊讶。爸爸不管通话频次，听到我的声音总是很高兴。简单寒暄相互近况后，我按整理好的思路进入主题。
我告诉爸妈：学校组织大一暑假要去外地进行美术实习，此后每年暑假都有不同的实习任务。美术实习主要是水彩、水粉、速写写生，现场画不完的要用相机拍下来回头对着照片接着画。接着我详细讲解了摄影对绘画在构图、色彩等多方面的辅助和促进作用，深刻展望了在将来若干次实习和专业学习中，在收集优秀案例，积累园林设计素材，保存、传播设计成果等各方面，相机将起到多么至关重要的作用。然后，我讲了张宗强那套对“傻瓜相机”、单反和数码相机的分析。在总价便宜、适用性强和时髦新品中，选质量过硬、价格适中的国产单反无疑是性价比最高的理性选择。基于单反拍摄学习和技术精进需要时间，而暑假实习时间是定死的，要在实习前练好的摄影技术，相机就要尽快买。总而言之一句话，买相机势在必行，刻不容缓。
我知道家里大事，爸爸做主。只要与学习有关的事，爸爸大概率会给予“绿灯”放行，且爸爸喜欢遇事有前瞻性的考虑，所以把买相机与专业学习深度绑定，把选单反归结于“长远发展”的需求，即使价格偏高，爸爸也会同意。只要争取到爸爸这一票，妈妈有再多意见，就让爸爸去说服。而且这事要一鼓作气敲定，反复琢磨、纠结则可能生变。如果我说为了旅游实习要买个相机拍照，这事的解决方案大概率会转化成找亲戚家借个傻瓜相机应付几天。
果然，在我一大通含有各种专业术语的“狂轰滥炸”后，爸爸有点懵地说：“你说的那些关于相机的词，好多我都没听懂。你的专业我也不懂。不过，只要你确定买相机这事对你专业学习有帮助，我们就支持！你说要多少钱、最晚什么时间要，我们给打到你卡里。”
“师兄预估套机在一千左右，把UV镜、三脚架、闪光灯、相机包之类的配齐估计还要一两百或两三百。我手里还有些补贴和生活费，给我打一千吧，就这两天要。师兄说五一期间可能会有促销活动，我和同学一起让师兄带我们去买。买得多，讲价能多便宜点。”这话是说给我妈听的。促销和打折是妈妈的消费动力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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