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再见了，亲爱的妹妹（2/2）

顾苒乐点点头，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又回头看了一眼墓碑。

纸钱已经烧尽了，菜还摆在那里，杯里的酒映着最后一点天光。

她抿了抿唇，跟着傅寒霆往石阶下走。

走出几步，她忽然停了停，侧过脸看他。

“大哥，拜托你以后每年替我来看看我外公，给他送点钱。”

傅寒霆脚步一顿，低头看着她。

暮色里她的脸有些模糊，眼睛却亮亮的，认真地望着他。

他沉默了两三秒，点了下头，嗓音很低却很稳，“好。”

当晚罗家人都聚齐了，难得一个不缺。

客厅里灯火通明，厨房里热热闹闹地端出一道道菜，香气从餐厅一路飘到走廊尽头。

罗家老爷子坐在主位上，笑呵呵地看着一屋子人。

顾苒乐坐在人群中间，被这个问一句那个逗一句，笑得脸颊都有些发酸。

这顿团圆饭吃得温馨又松散，一顿饭吃到晚上快十点，桌上添了两回菜，酒也喝掉了好几瓶。

饭后没人张罗散场，大家自然而然挪到客厅里继续闲聊。

嗑瓜子的嗑瓜子，泡茶的泡茶，罗家老爷子拉着顾苒乐问东问西，从她最近忙什么问到身体状况，又絮絮叨叨说起自己年轻时候的事，说到兴头上拍着大腿笑，满屋子的人都跟着乐。

就这么热热闹闹地一直聊到将近午夜，大家这才陆陆续续打着哈欠起身道晚安。

翌日早上，吃过早饭后，顾苒乐便以还有事为借口，起身告辞。

罗家人挽留了几句，见她确实有事，也没强求，只一迭声叮嘱路上小心、注意身体、以后有空要多回来。

顾苒乐笑着一一应下，心里却清楚得很。

“以后有空”，对她来说已经没有“以后”了。

她始终没跟罗家人说自己以后不会再来的事。

她的事目前整个罗家也只有傅寒霆一个人知道，其他人并不清楚，她也没必要在这个时候说出来，让一屋子人平白添堵。

有些告别是悄无声息的，说出来反倒像往热汤里撒了把盐，搅得所有人都不得安生。

本来她打算坐飞机回顾城，机票都看好了。

可傅寒霆执意要开车送她，理由也说得简单，“我正好有事去顾城，顺路。”

顾苒乐看了他一眼，心知肚明这个“顺路”里掺了多少水分，但架不住他态度坚决，拗不过他，最后也只能随了他。

车子驶出罗家大门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几个小时后，高速上的车流渐渐密起来。

傅寒霆开得稳当，中间在服务区歇了一回，两人下车活动腿脚，又继续赶路。

等车子终于抵达顾城地界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街灯次第亮起，把熟悉的街景映得温柔又模糊。

傅寒霆将车停在顾家大门口，熄了火，手还搭在方向盘上，偏过头来看她。

“你什么时候离开？我送你。”

“不知道，”顾苒乐摇摇头，“可能今晚，也可能还要过一段时间。我控制不了那个时间点，所以没办法告诉你具体是哪天。不过真的不用送，你也知道，我这人眼窝子浅，我怕我会哭，到时候多难看。”

她说着，自己先笑了，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力道轻快，像他们之间每一次寻常的告别。

“大哥，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我们兄妹能相识一场，已经是缘分了。”

傅寒霆张了张嘴，喉咙动了一下，最终却是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车里很静，外面路灯的光透过车窗落进来，在他脸上映出明暗分明的轮廓，那双素来沉稳锐利的眼睛里，此刻像压着什么很重的东西，沉甸甸的，却怎么都翻不上来。

顾苒乐看了他两秒，没再多说什么，忽然倾身过去，主动给了他一个拥抱。

“大哥，往后余生好好生活，好好爱自己。”她的声音不大，贴着他耳侧传入他的耳朵，“我会永远记得，在这里我有一个叫傅寒霆的大哥。”

说完便松开他，利落地转身推开车门下去。

她站在车外，弯下腰冲车窗里摆了摆手，笑笑，然后头也不回地进了顾家大门。

经过保安亭，她还跟里面的值夜班的保安打了招呼。

大门上的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院落深处，再也看不到。

傅寒霆望着她离开的方向，目光久久没有收回来。

车窗半开着，夜风灌进来，带着春季微凉的气息。

他在车里坐了很长时间，直到门口保安试探着走过来问他要不要进去坐坐，他才摇了摇头，发动引擎，缓缓驶入夜色。

再见了，我亲爱的……妹妹，愿你余生平安顺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