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五米雾里的全油门（2/2）

他的手，在方向盘上，微微出汗。不是怕，是集中。五米的雾里，他把所有的感官，都压在耳朵和拇指上。眼睛，十秒睁一次，扫一眼。其余时间，闭着。

胎声，是他的眼睛。胎声变了，就是路变了。胎声匀了，就是路对了。

他的脚，在油门上，一会儿踩，一会儿松。踩，是直道；松，是弯。入弯前，提前收油，让车身，在雾里，稳稳地转过来。出弯的时候，不急着全油，先给三成，等轮胎咬住，再加到五成，最后，才全油。

一步一步。稳。

他能感觉到，车，在雾里，像一只摸黑走路的猫。每一步，都试探。每一步，都精准。

解说席，炸了。

各位观众！江天的车，进雾了——一个解说说，他进雾之后，我们的航拍镜头，就再也看不见他了！

五米能见度！他怎么跑？

他在计时——另一个解说盯着屏幕，计时在走！他没减速！

什么？！

他没减速！雾里，他的时速——一百！

一百？！五米雾里跑一百？他疯了？

你看他的分段——解说的声音都劈了，他进雾段，一分二十秒出来的！昨天特瓦拉跑这段，两分一十！

他快了——将近一分钟？！

他不是快了一分钟——解说喊，他是在别人都不敢开的地方，跑出了别人不敢想的速度！

雾段出来，江天冲出浓雾，眼前，豁然开朗。

阳光照在赛道上，亮堂堂的。

他停下车，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白茫茫的雾，还锁在山里。

出来了。他说。

任莹莹站在终点，跑过来，一把拉开车门：

你——你刚才，闭着眼开了多久？

不知道。江天说，十秒一睁，十秒一睁——大概，闭了一半。

你这一半，她说，开了多快？

雾里，一百。江天说，出来，全油，补时间。

你——任莹莹说，你这是，把命，搁在方向盘上了。

命没搁方向盘上。江天说，我把路书，搁脑子里了。

路书背住了，他说，眼睛闭不闭，都一样。

特瓦拉的车，晚出来三分钟。

他停下车，看见江天，走过来，半天，说了一句：

你今天，雾里，跑了多少？

雾里一百。江天说。

我六十。特瓦拉说，六十，我都觉得快撞树了。你一百——你眼睛睁着吗？

十秒一睁。江天说。

十秒一睁？特瓦拉说，那剩下十秒呢？

闭着。江天说，听胎声。

特瓦拉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不是苦笑，是那种，遇见真正疯子的笑。

江天。他说，我跟你跑了三年。你每年，都能整出个新花样。

今年这个，叫雾行？

叫雾行。江天说，雾里行路——不靠眼睛，靠脑子。

你这个雾行，特瓦拉说，下次雾天，我真连你车尾灯都看不见了。

那你就在后面，慢慢开。江天说，我出去，等你。

特瓦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他回头，说了一句：

江天——你这套，留着点。

留着啥？

留着——特瓦拉说，回中国那站。腾冲，雨雾多。你这套，到时候，用得上。

江天看着他的背影，愣了一下——

腾冲。

中国。

收官战。

知道了。他喊，到时候，你跟得上，再说。

傍晚，服务区。

江天蹲在门口，翻开笔记本，在两个字底下，补上了一行：

五米能见度。路书提前三弯背。拇指按方向盘胶布。听胎声变向。十秒一睁。雾散全油。

这五样，他合上笔记本，是今天，拿命换的。

下回雾天——他抬头，看着山里又升起来的雾，接着用。

山风，吹过来。雾，一层一层地，从山谷里往上爬。树，一棵一棵地，被雾吞掉。江天，蹲在服务区门口，手里拿着笔记本。他，想起腾冲。想起高黎贡山。想起那个，十年前他撞过树的弯。

回中国。收官战。雾，雨，泥。

他，合上本子。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