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1章 出发襄国 三车同行(2/2)
“两位辛苦了,虎跳峡之后还要护送我们,实在是麻烦你们。”
他的语气恭敬得无可挑剔,但龙伯昭注意到他拱手时嘴角有一丝极淡的弧度,那弧度很快就被收敛了。龙伯昭想,这人果然知道他们是谁,只是在配合君则演戏而已。
朱云凡转过身,朝伯言和小乔挥了挥手。
“好了好了,年轻人一车,咱们就别挤在一起了——上车吧上车吧,别让堂姐他们等太久。”
小乔拉着伯言的手,朝马车走去。她走过荀雨身边时,看了她一眼。这个女人她没见过。她穿着一件素白的外袍,脸瘦得几乎脱相,但她的眼睛很亮,像是刚生过一场大病,又像是刚从很远的地方走回来。小乔想问她是谁,但伯言已经掀开车帘,朝她伸出了手。她握住伯言的手,上了车。
瑾琳跟在君则身后,小脸绷得紧紧的。她刚才在家里跟父亲和哥哥道别的时候又哭了一次,此刻眼睛还有些肿。她拉着君则的袖子,跟着上了车。荀雨最后上去,她在车帘前停了一瞬,回头看了一眼龙复鼎和莫莲的方向。龙复鼎正扶着莫莲上第二辆车,莫莲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只布包袱。她的心忽然揪了一下——在这个世界里,伯言有母亲,有父亲,有一个完整的家。而许杨呢?许杨什么都没有。他只有那个药箱,那些药瓶,那种每次发作都要吃的蓝色的丹药。她转身钻进了车厢。
车厢内,众人分两排坐下。伯言和小乔坐在一侧,两人的手还牵着。小乔正低着头,用指尖轻轻摩挲着伯言虎口上一道浅浅的疤——那是他小时候爬柿子树摔下来留下的,她每年都要摸好几次,说这块疤的形状像一片叶子。君则和荀雨坐在对面,瑾琳靠着君则,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眼睛还红红的,打了个哈欠。伯昭和伯渝坐在靠门的位置,两人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正好挡住了通往车厢深处的通道。
朱云凡最后一个上车。他刚走到车门口,一只脚还没踏进去,两只手臂就从左右两边同时伸过来——一条架住他的左胳膊,一条架住他的右胳膊。龙伯昭的左手箍在他的左臂上,五指收紧,力道不重但很稳,像是铁钳卡住了木柄。龙伯渝的右手同样扣住了他的右臂,虎口正好卡在他的肘关节上方,那个位置一旦被锁住,整条手臂都没法发力。
朱云凡的双脚被架得离了地,整个人被两个金丹巅峰的修士提在半空中,像一只被夹在铁钳中间的书册。他试着蹬了蹬腿,龙伯昭的手臂纹丝不动。他转头看了看左边,龙伯昭面无表情;又转头看了看右边,龙伯渝微微摇了摇头,那意思很明确:别挣扎了,挣扎也没用。
“不是——你们这是干什么?我好歹也是郡王,是你们这一趟护送的金主——我说你们这些修士能不能有点尊卑观念——”
他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没有惊动车外的人,但语气里的不满是实打实的。他本以为和荀雨对上暗号之后这些误会就自然消解了,没想到这两人直接动手了。龙伯昭把他架到车厢最里侧——离伯言最远的位置,然后将他放在座位上。动作干脆利落,像是在摆放一件需要重新归位的货物。
朱云凡被放下来的时候,背脊撞在车厢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他揉了揉被掐得有些发麻的胳膊,看着眼前这两个面沉如水的修士,心里又气又好笑。荀雨对上了暗号,这两人信了荀雨,这从他们默认荀雨上了这辆马车就能看出来——但他们信的是荀雨,不是他朱云凡。虎跳峡那一仗,他把龙伯昭挡得死死的就是最好的证明。现在这两人的态度很明确:你很强,所以我们更要盯着你。
车厢内一时间分成了两个明显的阵营。靠门口是龙伯昭和龙伯渝,两人一左一右夹着朱云凡,三个人并肩坐着,把通往车厢深处的通道堵得严严实实。再往里是君则、荀雨、瑾琳,对面是伯言和小乔。两组人之间隔着一段刻意留出来的空间——虽然都在一辆车上,却泾渭分明。
朱云凡看着龙伯昭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带着一种“行吧”的无奈。他压低声音,确保只有龙伯昭和龙伯渝能听见。
“伯昭,伯渝,你们挺有本事啊。佐道的修士白召和白虞,哈哈哈哈——我是真没想到,你们两个居然穿着这身皮混进护送队,你们知不知道我差点被你们打死?”
龙伯昭的目光在朱云凡脸上停了一瞬。那双眼睛依旧沉稳得像是结了冰的湖面,但朱云凡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那是伯渝的习惯性动作,不是他的。伯昭在替他弟弟敲这个节奏。
“你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居然知道我们?!”
龙伯昭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他问的不是“你是谁”,而是“你是什么人”。前者是在问身份,后者是在问立场。
朱云凡收敛了笑容。他看着龙伯昭的眼睛,声音变得认真起来。
“放心,我和你们是一伙的,我不但不会害你们,还会带你们出去。”
龙伯渝靠在车厢壁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他的目光在朱云凡脸上停了一会儿,又移开了。荀雨之前说的那些话——关于另一个世界,关于龙伯昭是龙国的昭帝,关于他自己是紫衫龙王——他一直没有表态。但此刻,他不得不开始思考一个问题:荀雨一个人疯了,有可能;朱云凡也疯了,也有可能;但两个人同时疯了,还疯得一模一样?疯到能对上同一句诗的暗号,疯到能在对暗号之前就确认彼此是可以信任的人?
这不是疯了。这是他们共享着某种他和伯昭不知道的信息。
朱云凡看着龙伯渝的表情变化,知道他开始动摇了。他趁热打铁,声音压得更低。
“很抱歉,我打乱了你们的计划,我不知道你们是一伙的——我要是知道,打死我也不会在虎跳峡跟你们拼命,我拼掉了七成灵力,差点被伯昭的水刃削掉脑袋,但有一点是一样的。”
龙伯昭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看着朱云凡的眼睛。
“哪一点?”
朱云凡抬起手,指了指车厢里侧正在帮小乔整理衣袍的伯言。
“他也是我的表弟,更是我无可替代的战友。天下众心这四个字——没有他,就没有‘众’字最上面的那个带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