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长夜(1/2)
夜。
柳氏府邸,厅堂前。
柳老太爷同柳遇静立于此,目送前方三道身影离去,待其身影消失时,柳老太爷沙哑的声音响起。
“一代翘楚,着实不凡!”
短短八字,道尽心中崇仰,钦佩之至,心悦诚服,如此评价,乃他平生仅见。
这是真心话!
柳遇略有不解:“爷爷,此人……”
他顿了顿,不知该怎么开口的好,迟疑了片刻,柳老太爷见他欲言又止之态,眼神示意他说。
摇头苦笑一声,柳遇却感慨道:“孙儿阅历尚浅,恐怕无法感同身受!”
柳老太爷不曾怪罪,反而喜笑颜开。
自己这孙儿已经足够优秀,只是年纪终究尚浅,天地之大,人世沧桑,未能亲身经历。
有些东西,纵使颖悟绝伦,若无经历,也难以体会。
“若你一念间,可断人生死,便无需瞻前顾后了。”
老人隐含希冀的看向孙儿,祥和说道。
柳遇稍作思忖,答道:“爷爷若是这意思,孙儿倒是能理解,毕竟我等凡人,受制于那些‘山上神仙’,不过是弱肉强食。”
“非也!”
柳老太爷缓缓摇头,却并非否定,只是这些,柳遇无从知晓,犹若想起了往事,情至深处,老人恍然吟道:
“大岳之巅物与天齐,平地之下万灵皆庸,登山之路白骨累累,斗胜之心血流成河。”
看着老人眼中迷惘,声音朦胧,柳遇顿生担忧,心思全无。
“爷爷……”
沉默许久,柳老太爷终于缓和过来,摆了摆手,叮咛道:
“遇儿,老夫已无多少心力主持家族事务了,往后你立身行事,当慎之又慎!”
柳遇肃然应是:“孙儿谨记!”
“嗯。”老人颔首,一名侍从迈步而来,搀扶着他,随即转身离去,其声悠悠传来,“时候也不早了,休息去吧。”
“好。”
……
“何叔,您怎么来了,爷爷可有让您带话与我说?”
一庭院前,秦浩面露喜色,激动的望着身旁人问道,此时此刻,不见半点跋扈倨傲,如那乖巧孩童。
这位京都大少旁,屹立着的却是一个道士。
但确切来说,是一名道长。
何道长!
北方术法界一代翘楚,琳琅七子之首,何天枢!
此人七尺之躯,手持拂尘,腰悬佩剑,一袭素袍,凌风出尘。
眉峰似剑,目若星辰,肤如凝脂,城北徐公。
在他面前,便是秦浩再丰神俊朗,也只能黯然失色,可谁又能想到,如此倜傥貌美之人,却已经年过半百,几近花甲?
“你先进去。”
踏足门槛,何天枢停下脚步,不曾理会秦浩,而是直言让他进屋。
秦浩闻言,自知‘这位何叔’脾性,应了一声,便乖乖照做。
待见其进屋,何天枢才收回目光,转身开口问道:
“莫兄,所为何事?”
从踏入柳氏府邸起,他与秦浩两方便是在柳遇的带领下于会堂碰面,至今确是还不曾单独交流过。
莫问海暗中示意过自己,他记着。
“何兄,玄甲破灭符,秦浩赠给了林氏的林淮桑。”
莫问海没有废话,言简意赅的道出实情,出于秦氏客卿身份,种种考虑之下,他觉得有必要将此事告知。
何天枢闻言,微微一怔,饶是以他定力,听见此事也不由感到震惊,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怒气。
‘秦浩此子,太过胆大了!’
心中斥责,何天枢望向古如龙,却淡淡说道:“我知道了,待归秦府后,此事会有人处理,你且放心。”
莫问海后退半步,拱手抱拳,深施一礼。
“多谢何兄!”
何天枢轻声一笑,俯身作揖还施一礼。
“不必客气。”
话音落,莫问海既恭声请辞,转身离去,应何天枢安排,柳氏将他与涂鹰、觉远三人安置在了另处。
夜风微凉,穿门而过。
走在院中,何天枢思忖着‘秦浩赠符’一事,眼有愠色,当推门而入,就见秦浩愧疚似的站在屋中。
显然,他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何叔……”秦浩试探的道。
何天枢回关房门,淡淡吐出四字:“坐下再说。”
秦浩落座,忽不敢言语。
何天枢落座一旁,出声责问:“为何如此?”
秦浩有惧,低低道:“娶妻大事,我知她过往,故许下此重礼,望鹿绵远嫁于我后,他这位父亲能给予女儿一点关心。”
何天枢本沉着脸,闻此言,却不由长吁一叹。
这等话语,秦浩似乎从未说过,但观其过往,嚣张跋扈,风流成性,此刻相较起来,竟是有些真伪难辨。
念及好歹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自幼又孤苦伶仃,心下不由一软,神色微微缓和,温声询问道:
“真心话?”
秦浩眸光一动,言辞恳切道:“肺腑之言!”
何天枢微微摇头,收敛心思,懒得再在此事上耗费心力,沉声道:
“明日一早,随我回去。”
“至于秦林两家联姻,族中自会妥善安排。”
“此事牵扯甚广,暗流之下恐有性命之危,你可莫再这般胡闹下去了,要听话,回去之后好好待在家里。”
“不得外出。”
一番话语,正颜厉色,见着‘何叔’严肃之态,秦浩自知轻重,于是点头应是,旋即依着心中猜想,认真问道:
“何叔,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可是那刘家按捺不住,要对我秦家动手了?”
“浩儿走了这西蜀一趟,确是曾察觉到些许不对劲之处。”
“对了何叔,爷爷现下如何了?”
何天枢轻轻一笑:“我该先回答哪个?”
秦浩兀自一怔,摸着脑袋开口回道:“何叔莫要打趣我。”
“秦老自是安好的,你无需担心。”何天枢眼帘微垂,淡淡说道,“至于秦刘两世家之争,还尚无定论。”
“秦林联姻只是引出些蛛丝马迹,距离真相大白相差甚远。”
“我此来也不过是奉秦老之命护送你平安归家,那些明争暗斗却极少参与,你想了解的,我可不知。”
“浩儿啊,我等与你亲近的长辈,所期盼的仅仅是你能无忧无虑、健康幸福的度过一生,平日或许心有不忍,宠溺于你,但在大是大非前,却望你珍重。”
“你可明白?”
何天枢眼眸瞥向身旁,语重心长的说道。
秦浩闻言,有些动容,心中久存之语便随之哽住。
话不得出。
论亲近,眼前之人确有一席之地。
不止于他,还有六位性格迥异的叔姨,二十余年来,或委婉、或直接的表达着爱意,照拂于他,但不知从何时起,这些感情,变了,似开出裂痕。
秦浩有这种感觉,但不能语焉既详,只付之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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