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风雪夜归人(2/2)
从上到下,从头到脚,看得极慢。
那目光像一只手,从她额角一路摸下来。
刘绰被他看得脖子发烫。
“你看什么?”
“看你瘦了没有。”
“瘦了么?真的?看来赶赶路还能减肥?”
李德裕“嗯”了一声,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摩挲,一下,又一下。
刘绰觉得自己那点皮肉都要被他搓出火来。
“二郎。”她低声,“你先放开,我让人备水,你泡个热水澡——”
“待会儿。”
他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她的额上。
他身上有一股很重的味道,风雪、尘土,还有一种长途跋涉之后、被压了很久的东西。
那味道扑过来,刘绰的心跳一下子乱了。
“三个月零七天。”他。
“……什么?”
“从码头上看着你的船走,到今天。”
刘绰怔了怔。
“你数着?”
“天天数。”
她忽然就不出话来了。
下一瞬,他的唇压了下来。
不是从前那种带着笑意的、循序渐进的吻。
是赶了三千里路,一路憋着,憋到此刻的吻。
刘绰被亲得往后仰,后腰硌在案沿上,闷闷地疼了一下。
她“唔”了一声,抬手推他胸膛,推不动。
他已经把她整个人抱起来,放到了案上。
案上的文书、笔架、镇纸,哗啦啦了一地。
“李德裕——”
“嗯。”
“门……”
他头也不回,反手一推。
门“砰”地合上了。
“孩子们呢?”
“在正堂见过了——”
也对,三个孩子自从回来,就被薛氏接去照看了。
屋里一下子静得只剩两个人的呼吸,和火盆里炭裂的轻响。
他的手从她后颈滑下去,沿着脊背,一路往下。
隔着衣料,像带着火星。
刘绰的呼吸乱了,抬手去抓他的手腕,抓到的是他腕上一圈粗糙的、新结的茧。
“你手上这是什么?”
“缰绳磨的。”
“你疯了,这么赶——”
“想你了。”
他得很轻,很平。
刘绰的心却像被人攥了一下。
她不再推他了。
她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
发簪掉在地上,叮的一声。
窗外雪得正紧。
屋里那盏灯,被人随手拂灭了。
后半夜,雪了。
帐子里很暖。
刘绰趴在他胸口,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划着他的锁骨。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李德裕睁开眼。
“不看着点,我怕你把长安拆了。”
“我拆长安做什么?对了,郭銛回来了。”
李德裕“嗯”了一声。
“你知道?”
“路上听了。安西都护六年没朝正,这回赶在年前回来,打的什么主意,满长安都在猜。”
“那你猜到了么?”
“他为了顾九。”李德裕,“还能为了什么。”
刘绰不话了。
“那是他们自己的事,你别掺和。”李德裕捏了捏她的后颈。
“我什么时候掺和了?”
“你从润州一路掺和到长安。”
“……那不算。”
“总之,韦瓘和郭銛的事,你别管。”
“我知道。”刘绰很痛快地答应,“我又不傻。”
李德裕看着她。
那双素来沉静的眼睛里,燃着一把火,“娘子,你不知我这几个月是怎么熬的。我怕。我真的怕。”
我怕再晚一步,你就把天捅个窟窿,我连替你递梯子都赶不上。
屋里静了一瞬。
他捧着她脸的手没有松,反而就着这个姿势,一寸一寸地吻下来。
先是眉心,再是眼角,最后在她唇上。
起初很轻,像雪花在梅梢。可渐渐地,那吻就变了味道。
三个多月未见,他像是要把这一百多个日日夜夜,都从这个吻里讨回来。
他的手掌从她脸颊滑到她后颈,扣住;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箍进怀里。
刘绰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手指抵在他胸口,推了两下,没推动,反而被他捉住了手。
“二郎……”她微微仰起脸,唇上泛着水光,气息不稳,“你……唔——”
剩下的话,都被他吞了回去。
烛光透过鲛绡,在他背上投下一片晃动的、暧昧的影子。
“娘子。”他在她耳边低喘,“这几个月,为夫不在。你一个人睡觉……冷不冷?”
“……不冷。有地龙。”
“地龙哪有我好。”
刘绰“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伸手去掐他的腰,却被他一把攥住手腕,压过头顶。
“李二!”
“为夫在。”他俯下身,吻去她眼角渗出的那一点湿意,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娘子……疼疼我。”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又下大了。
值夜的菡萏原本在廊下站着,见里头灯影摇动,轻手轻脚地退到院门口,顺手把两个也要退开的丫头一并拽走。
“别在这儿杵着了。”她压低声音,耳根却红了,“去厨房备着热水。今夜……叫水怕是少不了。”
丫鬟红着脸点头,跑着去了。
(http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