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7章 宫宴重逢(2/2)
顾若兰一口咬到了核,差点呛住。
“郭銛,你这个人——”
“怎么了?”
“没什么。”她把核吐在手心里,“你从前不会这种话。”
“从前不敢。”
“现在敢了?”
“现在……若兰,我想你了。我回来,是想告诉你,我想娶你。”他把视线从自己的靴尖转到顾若兰脸上,大大方方与她对视,“反正现在错了,也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顾若兰沉默了一会儿。
“郭銛,我和离了,不是为了你。”
“我知道。”
“我也没有要再嫁的意思。”
“我也知道。若兰,你不想嫁人,我守着你。等你想嫁人的时候,先考虑我,好不好?”
“郭大都护,你多大了?我生过三个孩子了?”
“反正,你不考虑我,我就动手抢!”
顾若兰看着他。
月光照在他晒黑的脸上,把那点紧张照得清清楚楚。
眼前这人分明气场强大,两只手垂在身侧,指头却在悄悄蜷起来又松开。
像个毛头子。
“你看见了。”她,“我如今是官。正五品下,有印,有官服。比从前体面。”
“你从前也体面。”
“我能招赘婿。”
“你从前也能招赘婿。”
“你是故意来气我的?”
“现在,我想娶谁就娶谁,想入赘,谁都拦不了我。”郭銛。
“你倒想得开。”
顾若兰忽然觉得嗓子有点紧。
她倒真希望他是来看初恋凄惨度日,冷嘲热讽的。
他这样,让她以后见了他,都不知道该什么。
“挺巧的啊,出来透个气,都能碰到你。要是让里头那些人知道,还不知道又得传成什么样子呢!”
巧什么。
这宫里成千上万的人,他连她偷跑出来,会往哪条回廊躲都能猜到。
一等就是……连他自己也不清等了多久。
或许从十年前,就已经开始等了。
“你……你还好么?”他问。
“挺好的。”她,“正五品下,内廷供奉,通籍禁中。”
“我不是问这个。”他向前走了两步,又停住,像是不敢再近,“我是问你……你……”
“和离了。”她得干脆,“真心这东西瞬息万变,婚姻嘛,本来就是赌一把的。”
他沉默下去。
雪光映着两个人的影子,一个沉静如水,一个拘谨得像个兵。
她忽然上前一步,抬起手,在他脸颊旁虚虚一比,又缩回来,蹙眉:“郭銛,你从前虽称不上白净,可也没黑到这个地步。安西的日头,毒到这个份上?”
他浑身一僵,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边关风霜烈。我……”
“黑倒是黑,更俊了。”她收回手,语气淡淡的,像在点评一匹马,“身量也高了,肩也宽了。郭大都护如今走出去,满长安的儿郎,没一个能看。”
“若兰……”他的呼吸乱了,“莫要取笑我。”
他也不知道在紧张什么,在安西,面对吐蕃人和回纥人,他的手都没颤过。
可在她面前,他面对的是他自己。
顾若兰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了一下。
“大漠孤烟直,长河日圆……”她转过话头,声音软了些,“安西虽路远——风景应是不错吧?”
他自嘲地笑了笑:“最开始,看什么都新鲜。看久了,也就没什么特别了。”
“也是。再好看再喜欢的东西看久了,都会腻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若兰,我每月初九,都会给自己放一天假。”他,“不批军报,不见将佐,就坐在城头上,看西边的太阳下去。我想,长安这个时候,该是什么样子,你又在做什么。我想念年少的时候,你从我身后遮住我的眼睛,让我猜你是谁。想当年咱们四大侠客在平康坊如何救下冯娘子,我想了许多人,许多事情,我想来想去,想得最多的,还是你。”
她的眼眶,忽然热了。
“郭銛……”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差点跳出胸腔。
这回装傻想逃的是她。
“嗯。”
“安西冷不冷?”
“冷。”他,“冬天能冻掉耳朵。”
“那你多穿些。”
“我穿的挺多的。”
“我得回去了。”
“好。”
她脚步踉跄地慌乱逃离。
郭銛站在廊下,站了很久。
顾若兰回到席上,才觉出布袋里有些硌手。
她伸手进去摸,摸出一块石头。
不,是一块玉。
巴掌大的一块籽玉,皮色是淡淡的秋梨黄,摸上去温温的。
玉上系着一根旧绳。
那绳结打得歪歪扭扭,收尾处还多绕了一圈。
是“双钱结”。
打错了的“双钱结”。
顾若兰盯着那个结,手指头忽然就抖了。
那是她教他的。
从他就喜欢缠着她玩,她跟着祖父赴宴做客,觉得同龄人无聊时,会跑到廊下编络子,他在旁边看,想学。
她教了三遍,他学不会,最后打出来一个歪的,被她笑了半天。
他当时脸红得像要滴血,把那个结藏进袖子里,:“我回去练。”
后来他大约是没练会。
顾若兰把玉握在掌心里,胸口越来越热。
“顾供奉,陛下赐酒一盏。”一名内侍的声音打断了她的痴傻。
顾若兰忙起身谢恩。
御座那边,李纯朝她这边抬了抬手。这是皇帝特地要给她体面。
坐下的时候,她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刘绰端着酒盏,遮住半张脸,低声对旁边的李德裕道:“幸亏今晚上韦瓘不在。否则,这三人要是凑在一处,真是一出好戏。”
“你别插手。”
“我上手做什么?”刘绰一脸无辜,“谁不知道,我是个讲规矩的。”
李德裕看了她一眼。
“你讲规矩?”
“我讲啊。”刘绰把酒盏放下,“不规矩的,我从不亲自动手。”
李德裕被她逗笑。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道:“郭銛这人是个实心眼的。”
“实心才好。”刘绰,“实心的人,不会拿话哄人。”
“娘子在我?”
“我在夸你。”
“……”
李德裕懒得理她的阴阳,忽然伸手,在案下捏了一下她的手指。
刘绰没躲。
她反手,把他的手扣住了。
“你猜,韦瓘会怎么对付杜月娇?会不会跟我攻击到一块去了?”
“……”李德裕沉默了一瞬,“应该不会,你们两个报复人的路数不一样。”
他家娘子气急了是会要人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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